当然,对17岁的她而言,那只是晕倒的第一次。
运动会当天,秋风飒爽,原本是个温度适宜的天气。可当天早上,相关人员需要提前到学校集合,她只吃了几口东西,就急匆匆跑到了学校,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休息。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毕业的时候,为了能拥抱你,我拥抱了全班同学。
乔以南那时也差不多。她拿着相机实时追踪在各个比赛现场附近,目的也只是为了能在3000米比赛时,光明正大拍下他的照片。
想到这个,前一天晚上甚至翻来覆去、居然激动到久久不能入眠。
可这样一来,她的身体完全吃不消。3000米比赛开场前,乔以南拿着单反照最佳拍摄点,走到起跑线时,眼前突然一阵眩晕,来的猝不及防,偏偏天又不遂人愿,躲在乌云后面一上午的太阳突然穿过云层,虽仍是若隐若现,温度却在那一刻膨胀开来,千疮百孔刺激她每一寸皮肤。
双腿发软,四肢无力,应该是又犯了低血糖。
糖果是准备了,但塞在了随身携带的背包裏,这会儿已经被同学带到了看臺上。
不过这时她已经顾不上了,摇晃的身体勉强撑在地上,摇摇欲坠,随着3000米起跑的一声枪响,再也撑不下去。
眼看整个人就要失重倒在地上。
眩晕的时候,人是意识不到疼痛的。乔以南眼前越来越模糊,隐约引出的想法,是遗憾于拍不下那人的照片。
却没成想,会陷入更深的遗憾。
只见像是从未往她的方向给予视线、原本应该站上跑道起跑的男生,直接从边缘径直朝她走来。
带着淡淡皂香的味道席卷、随即双脚离地。
乔以南被人腾空背起。模糊之中,她看见自己与延跑道一溜烟跑出去的参赛同学,愈隔愈远……
乔以南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隔断帘,还有安静靠在陪护椅坐着的……
乔以南受惊了般往后挪,可起身太猛,头又胀痛起来。
“别乱动,”路北倾伸手,大概是做出个拦的动作,但最后也没真的碰到哪裏,只是换了个位置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语气要比她淡定的多,“你最近又……”
他停顿了下,下一遍又把“又”字删了:“你最近失眠吗?”
“也、还好。”最近温度慢慢转凉,大多数情况下乔以南已经适应了新家,昨天是特殊情况。
她更多的,在走神思考另外一件事。
“校医说你是最近没休息好导致的低血糖,给你准备了葡萄糖,说等你醒了给你,”路北倾递过那个杯子,还额外解释了裏面是什么,“喝掉。”
果然,真的是。
李欣怡11点半有项目,结束前苏芷的拉拉队还要进行预演练,能来的同学都有事要做,脱不开身。
是路北倾一直待在这裏。
那就意味着,她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路北倾在起跑后撑住了她,带她到了反方向的校医室。
他的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一股自责感瞬间涌上心头。路北倾见她没动,以为她是还没睡醒,把纸杯更靠近她,耐心说道:“先喝了,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乔以南再没不听他的话,伸手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靠近操场的校医室,逐渐响起学生们走动的声音。运动会上半场结束,学生们有序散场去食堂吃饭。
而那个原本大概率能拿奖的男生,因为她的原因,甚至没有完整完成。
“到时间了,”路北倾听到声音,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想吃什么,帮你带一份回……”
“对不起啊。”
空气中的沈默久久未能散去。
乔以南指尖摩挲着纸杯边缘,用力到几乎折出褶皱。
怎么老是这样。明明自己能够做好的事,偏偏却总在想要展现自己的人面前,弄的一团……
糟。
男生温热的掌心轻轻搭在了她的头上。
乔以南不解这个动作,想要抬头,却是路北倾揉了揉她柔软的发,先躬下身,和她四目相对。
男生扬起唇角,安慰般朝她笑笑:“没关系啊。”
“反正以前……”
“总之,我已经跑过了。”
“叮铃铃铃铃——”
闹钟的震动,乔以南从梦中醒来。
昨晚睡前看着看着睡着了的书随着她的弹起滚落到地,清脆的“啪”的一声。
陶敏踩着拖鞋轻手轻脚敲开她的房门:“南啊,又怎么了?”
自从搬过来自家闺女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开朗是开朗了,就好像……不太灵光。
……
“没事,妈,”乔以南一把先把书捞起来,藏到枕头底下才想起这一行为压根没必要,“您找我有事?”
“睡傻啦?”陶敏亮出自己手裏的锅铲。
乔以南:“???”
这是要……打孩子?回来后陶敏女士这是要变暴躁的节奏——
“不是你说今天开运动会,要早点出门的吗,快起床,饭马上就……”陶敏嗅到了空气中的糊味,“我的粥!乔光永你怎么盯的!”
大学毕业后乔以南几乎是一个人生活,这样温馨又热闹的氛围,很少体验过了。
厨房裏响起父母的对话声。
鸡飞狗跳,柴米油盐。
乔以南迭好被子下床,重新摸出那本关于时空的书。
她记得自己自责了好长一段时间,还问过其他当天也在现场的同学路北倾到底有没有跑3000米,可得到的结果都是否认。
所以。
什么叫……“我已经跑过了”。
是以前比赛跑过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