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窍
这是乔以南回来后第一次,从路北倾口中听到他主动提起这两个字。
自从拿到那本书起,又或许是更早开始,乔以南不是没怀疑过,像大多数穿越的剧情一样,路北倾也回来了的可能性。说不定他也是因为这些年的经过,逐渐变换了性格,毕竟她就是这样。
乔以南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手忘了分寸攀上路北倾手腕:“你记得吗?”
可是关联呢?悖论存在的原因至少是要存在同一空间,她记忆消失的地点是在前往川禾的飞机上,所以怎么可能?
路北倾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记得什……哎你手往哪儿放呢,男女授受不亲啊。”
这语气……
回来?不存在的。
乔以南:“……”
跟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
“抱歉啊,”乔以南抽回手,上下打量他,“不过不用紧张,毕竟你也没什么豆腐能让我吃的。”
路北倾双手抱到胸前:“……?”
乔以南趁男生炸毛的功夫,分神继续想刚才的事。
她应该料到的。
就算有变化,也不可能变成——
乔以南睨了路北倾一眼,无声的肯定。
嗯,确实。
……
但乔以南还是试探着,多问了路北倾一句:“你……为什么说以前?”
是不是以前你总是无端提到的以前。
乔以南认为,或许可以从现在的路北倾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是你总说的吗?”路北倾正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产生着深深地怀疑。
乔以南一楞,苦笑出了声:“是啊。”
现在倒变成是她总提到的了。
路北倾註意到乔以南脸上表情的变化,有几分失落,像藏着心事。他正经了一些,轻声问:“以前,是发生过什么吗?”
回想起从一开始起她的异常,也许像自己混乱且无力的前几个月,大概也有一段不想不想被提及的过去。
为什么总提起以前呢?当然是未了的心愿没能实现,想说的话没有说完,没问出口的问题,永远留在了回忆裏。
“没有,”乔以南平静回答,“没有什么。”
可她还是不免去想,内心中的疑惑俨然大过遗憾。
路北倾,你那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呢?
那股放在心裏的猜测,慢慢放大扩散,亟待证实。
17岁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年纪。
没有完全长大,还会被称作小孩,但该懂的事和察言观色,已经熟悉了大概。
乔以南的呼吸照常,模样也没什么变化,路北倾却莫名想,自己可能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
“不想说就不说,没人能强迫你。”于是他这么讲。
咦?
发自内心的话脱口而出,路北倾后知后觉,这一刻的自己简直善解人意到爆炸。
嘿嘿:d
这么一比,被关註的乔以南本人就像是毫无感性细胞的木头人一样。女生转转眼珠,很快接话:“你也强迫不了我啊。”
路北倾:“……”
没法愉快的聊天了。
不过看在她又帮忙讲题又心情不好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也和她生不起气。
奇怪。
这个课间好像格外漫长,上课铃突兀打响,难捱的时间推动了进程发展。
“上课了,”路北倾挥动那张演算纸,两个人的距离如初,仿佛拌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个能给我吗?”
“嗯。”乔以南点头允许,在自己座位上坐正听课。
讲臺上老师授课的内容索然无味,路北倾没心思听,分神盯着那张写满过程的演算纸。
女生的嗓音很亮,语气平缓,和老师讲的没什么两样,可他听着却并不枯燥。
怎么回事。
路北倾用拳撑着左边脸颊,不动声色视线便能若有若无,探向右边的方位。
越接触乔以南这个人,越能发觉她和外表看上去的反差,明明开朗的像是能和所有人成为朋友,有些时候却又显得有些孤单,像是和其他人形成了屏障。
大概因为好奇,所以想去了解。
乔以南。
你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一个恍惚,全然忘记了时间。
“路北倾,路北倾。”
“啊?”知道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路北倾下意识站起来,脖子却没在第一时间也跟着扭回去。
所以他呈现给大家的状态,就是脸一直朝向右侧。
“啊什么啊,”任添敲了敲桌面,“看什么呢?黑板在右边啊?”
黑板当然不可能在右边。
那路北倾右边的是……
“咻——”坐前排的陈澍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老路,开窍了?”
“你……”路北倾想让他闭嘴,不过被任添抢先一步阻止了八卦发酵:“起什么哄,要吵出去吵。”
这一话题可比听课劲爆多了。乔以南感觉四面八方除了后面的每个地方的视线汇总到了她身上。
至于为什么除了后面。
因为后面没有人。
……
乔以南歪头,一脸懵看向路北倾。后者微张着嘴,大概是试图解释,却支吾着不知道怎么说明。前者的思路更甚,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他在看她?怎么可能。
在曾经一次次的实际验证和亲眼所见之后,乔以南给出了这个否定答案。
因为性格的关系,乔以南小时候要格外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目光,所以每当有人看她,她也能更快一点发现。
最初的时候,是作为转学新生被全班人註视的局部。可再后来,演变成仅有的那道左侧视线。
路北倾的位置。
若隐若现,忽远忽近。
而那人平日裏主动的帮助,细心的回应,都成了她幻想中的辅助项。
幻想他也会有那么一点像她那样,会将视线悄然存放在她身上。
可她从没发现过,每每转头,男生都只是看向前方。仿佛那种註视,只是她在意过度产生的错觉。
记忆一度崩坏,直到某个清晨。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早恋被发现,一大早就被主任叫去了训导处。
叽叽喳喳的早自习前,走廊过道来来往往,经过的是传递风声的同学。
乔以南不爱凑热闹,看都没看,在座位上平静做自己知识点薄弱的类型题。
初秋的暖阳剥开云层,一缕阳光照上她的座位之时,一道题刚好解完。她放下笔,想去翻找答案核对是否一致。
可手指刚触进阳光那刻,她觉查到,旁边的视线再次炽热起来。
无数次的肖想,以至根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乔以南指尖落下,鼓足勇气假装不在意,偏头过去。
然而这次,终于对上了那人没来得及闪过的深眸。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明亮深邃,可仿佛却又藏了太多情绪。
乔以南那时候不懂,可很快就懂了。
比如说不久后的某天,看起来循规蹈矩的少年,居然酒醉在霓虹的吧臺,还错打了她的电话,把她错认成了别人。
又或许是这之后的那次社会实践,她无意撞见,那个漂亮优秀的女生和他告白,却被他礼貌拒绝的场景。
那一刻,乔以南只是透过另一个人,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众星捧月的少年,只要他想,大概什么时候都不缺人。
可是并没有。
大概是为了藏在心裏的那个人。
所以,与其用“开窍”形容路北倾,倒不如“情圣”更恰当一点。
什么幻想,什么辅助项,怎么能仅靠一个偶然晃过途径的视线,就脑补出那么一大堆莫须有的内容。
乔以南如梦初醒,估摸着不过只是这小子还是咽不下那口逗他的恶气,想了个坏招给她回个礼罢了。
路北倾试图打圆场,手覆上自己脖颈尴尬笑了两声:“老师,我可能有点、落枕。”
落。枕。
倒是听着荒唐但着实能称得上是中规中矩的借口。
所以班上只是响了几声压抑的笑,就被任添压了下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