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问题看似解除。
可不解的念头一旦出现，对故事裏主人公的关註，就会不由自主地增加频率。
一来二去，再加成几分心理因素作祟，路北倾发现，如果他的观察能力没有出现偏差的话，倒是真让他发现了点端倪。
乔以南表面上看似一切如常，依旧会在进班时跟他打声招呼，不论是糖果的分享、作业的借阅还是问题的解答，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咫尺在同学间的分寸，恰到好处。
但时不时来源于右侧的那道视线，不管是看不顺眼还是转瞬即逝，却都没有再经过过。他们再也没有在课间的群体闲聊中，因为一个兴致相投的话题，契合地对上视线。只剩下了他单方的註视，而原本会察觉视线到的人，再也没有给过回应。
仿佛他们两个中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只剩下名叫“同班同学”的背景条件。
解释了，好像又没完全解答明白。
想要重新确认，这种情绪产生的原因。
久而久之，现象依旧没有消失，可对方说了“没事”，对话又格外自然，显得只是他的错觉。
这让路北倾说不上的不自在。
一转眼来到了周五。
周五当天，全校除高三部的师生全体搭乘学校租的大巴，出发去了郊区的游乐场——川禾欢乐谷。
学校定的是通票，高中生了也不像小学需要带队，老师们跟学生们一起检票进去，就放任他们想要什么玩什么，到时间按时回来集合即可。
“同学们，欢乐谷共分为三个园区场，单个项目旁都会有园区方向指示牌，如果出现找不到同伴的情况，一定要按校服寻找学校大队伍……贵重物品随身携带，以防丢失……”
“知道了老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陈澍喊了句，车厢裏的气氛更热闹了些。
“就是啊任老师！”
乔以南跟着附和，倒是能体会老师的良苦用心。
已经不是小孩的年纪了。
可是，总是有人把你当成小孩。
大巴上，同学们自在讨论着，时不时看向外面的风景。
乔以南戴着耳机往外探，觉得天也没什么变化，但再长大点，却又总会觉得过去的天更蓝一些。
“哎，大家！”旁边坐着的苏芷从座位上站起来，膝盖抵在座位上朝后看，“一会儿有没有要去鬼屋的，搭个伴？”
鬼屋其实没什么可怕，人多挤在一起乱喊才更能营造恐怖氛围。
乔以南对苏芷这举动早有遇见，所以这次没被吓到，只是下意识侧过头看了看她。
有几个同学已经做出了回应，唐明哲也在其中：“带我一个！”
路北倾聚精会神摸着手机，被他突然起身的激灵带动，好在手稳才没让手机掉到地上。他微微不悦，挺直背看唐明哲，随后目光直视朝前去往声音正对的出处，瞥见和他同样看向旁边的女生。
“那就再加我和李子，”苏芷掰着手指，“还有……乔儿，你可以吗？”
路北倾便没移开眼。他在等，而前排女生停了停动作，纯白耳机晃动，没怎么思考就做了回应。
“都可以。”乔以南没什么想法，干脆顺着回答，却恍然觉查到来自后方的註视。她没太在意，准备归位坐正，紧接着细碎音乐声中，穿插进后排男生的嗓音：“我也去。”
？
仿佛在哪儿听过的，声音碰撞。
“好！”
简单的三两句话，车厢内又恢覆了无明确性的说话声音。
而屏幕上灰色头像的主人，像是一点也不好奇同行的伙伴都有谁，完全没有转头回望。
再一次错过，路北倾重新看向手机界面停在的位置。
距离他发送成功好友申请已经过去了几天，以他提醒过作为前提，可还是没有通过。他不是没问过，但除了第一次的“没听到”，此外都被看似合理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n：“我的申请你还没有通过。”
s：“我爸妈不让我碰电脑，加不了。”
n：“你不是带手机了？”
s：“没有流量，登不上。”
n：“那我手机借你，登陆你的账号。”
s：“我不太记得密码了。”
n：“……”
路北倾自知没理由刨根问底非要加上，总觉得更像不想通过的表现，偏偏又叫人找不出破绽。
……
乔以南庆幸自己习惯性隐身，才能让这些借口变得天衣无缝。
“我还特地做了攻略，”苏芷兴致勃勃说了一路，“上一次来还是在小学，好多项目我都玩不了，这次一定要一次性玩过来。”
乔以南应声附和，但兴致并不高。从前想玩的时候没能玩成，等过了想玩的年纪，再玩也提不起兴趣。
这就好比小时候家长没有给买的玩具，等到有了经济条件，却也不再想要了。
至于为什么没玩成——
手机右上角的企鹅图标频闪，被忽略的申请持续跳动。
熟悉的，陌生的。
乔以南熄灭屏幕，只留下音乐独自奏唱。
按照剧情的走向，他们应该会三两结伴一起游玩，这个时候也没有男女之分，要好的伙伴间一起，开心最重要。
除了最开始路北倾和她并肩，对她说了句“跟上大家不要乱走”之外，其他的，差不多也是现在的情况。
以前乔以南低声应下，现在再想，只会觉得又不是小孩子，哪儿需要这一类的叮嘱，大惊小怪。
老是用副大人的姿态，总把她当小孩看。
依旧是苏芷胆子大，从车上就开始约一起去鬼屋的同伴，唐明哲听到加入了队伍，也因为他们两个，乔以南才得以有了和路北倾一起玩同一个项目的机会。
苏芷也的确如她所说，立志要把所有刺激类的项目玩一遍。
问题就是从这裏产生的。
完全失重和处在高空旋转的感觉尤其刺激，几个人玩的十分尽兴，但当时的乔以南会过多把註意点放在路北倾身上，偶尔一次偷看，发现他的脸色不算太好，而在上这些项目之前，并没有这种现象。
会是玩这个造成的吗？
乔以南开始格外註意路北倾的举动。这之后的下一个项目，是项u型的过山车。
顾名思义，器械是类似于“u”型的轨道，虽然不会在空中旋转360度，但足够高的架子和90角垂直时的停顿带来的刺激，绝不亚于其他项目。
上之前有工作人员播放着小喇叭，恐高即有相关疾病的游客，不建议游玩此项目。但路北倾从广播旁边走过，表情也没有惊恐和害怕，和她一后一前走了上去。
乔以南就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可当他们从设备上下来，路北倾的表现显而易见不对劲起来。男生脸色惨白，一下来就埋头坐到了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动一下。
乔以南从旁边买了水递给他：“喝点水……你没事吧？”
“谢谢，”路北倾接过水，否认，“没事，可能是现在的身……”
“什么？”乔以南听他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没、没什么，”路北倾挤出个勉强的笑，“有点恐高而已。”
乔以南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路北倾轻微恐高的事。
“恐……你恐高啊？”乔以南面露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