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神
一零年那阵,微信还没有宣布上市,学生好友间交流的媒介,除了电话短信,企鹅号是最常用的工具。
不过乔以南很少社交,基础信息那一栏,除了备註昵称,其他的,都是按账号申请时的原始信息保存进行的。
而按常规讲,设置了生日的账号主页,才会显示相对应的星座。
说来幼稚,虽然乔以南那时候不善言辞,但学生时期该有过的心思,她似乎都做过了一遍。
暗恋的秘密,包括顺着社交主页,关註到他的出生年月,继而星座。
这么一想,路北倾的生日好像快到了。
那一年是怎么过的?只记得恰好卡在第二次月考,还是路北倾考完下午场主动提了句“生日还要考试”,几个把心扎进考试学晕了头的男生才知道这事,但当时时间已晚,几个人没什么仪式感地去学校食堂,这生日就算过了。
至于为什么乔以南会留下印象。
想想或许是又误会了路北倾的视线,总觉得他朝她看来、似乎在等待她说什么。
好在现在知道了,只是被影响了思维由此产生的错觉。
但当时的乔以南,确实有话想说。
很想说句应景的话,再普通不过的祝福。可一想到没什么人知道的他的生日,只有朋友间吃个饭的私下,她要是突然提到,应该很难不被人发觉自己藏好的心事。
无形间隔着的那层屏障,到底阻挡了她开口的声音。
乔以南选择了沈默。
反正,她原本就应该是未知的角色。
不过此刻的问题,倒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为什么问这个?乔以南仔细想了想。
自己是什么星座?她倒是没有实际在意过,觉得不算重要。
金牛?或是……
“星座?”周围有不少讨论的声音,“让我看看,巨蟹和什么比较搭?”
路北倾因此回过神。
此情此景问女生星座问题,好像有点……目的不纯?
唇角微微开合。
他开口,想说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但乔以南大概也没多想。
声音抢在他前面:
“双子吧。”
路北倾眼神颤动。
秋游的巴士,在夜晚渐早的黄昏,绕过了城市大半。
口袋裏的纸条揣了一路,防盗门的锁芯随之转动,空无一人的房间门开启。
门上摆放的日记好久没有翻阅,路北倾选中月份,一页页翻阅。
从他暑假离开的7月,8月,到回到这边的9月,10月,11月。
“马上就12月了啊。”路北倾手指停下。
往年这个月,父母总会早早在10号上面,划下一个显着记号。
是从哪天开始,争吵盖过团聚的呢?
记不清了,也觉得没什么意义。
没开灯的夜晚,男生瘦高的身影从玄关进入卧室。
没有关机习惯的电脑,一碰鼠标,便在微黄的晚光下,照射出新的光亮。
路北倾手背无意抵到。冰凉偏硬,丝毫没有那人指尖柔软的触感。
屏幕上的弹窗叮叮当当。
登陆着的社交软件,相关联近期学校热点的职业规划。
不久之后的寒假,会展开各项培训,用于为学生提供尝试定下目标的机会,有意者欢迎咨询老师,可提前报名。
滑动鼠标,从那一长串具体事项的明细中滑下,眼熟的名词显示于屏幕。
「招飞试训」
倏地一阵网卡,卡顿黑屏,屏幕上又倒映起他的轮廓。
倒是好奇,自己穿上那身衣服的模样,就是现在玩世不恭的头发有点不搭。
又记起回国那天,碰到的那场气流颠簸。毫无征兆出现,一片惊慌声中,路北倾觉得这世界糟糕透了。可在每位坚守在岗位上的机组人员的努力下,机身穿过云层,重新回到了正轨,平稳着陆。
他也因此才能,继续拥有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
小的时候,倒也有过一段时间对飞机模型的喜欢,只是这份喜欢没坚持多久,就被父母以“不务正业”为由,让他进行了别的。
很久没接触过了。
但是现在,他们不会去管,他也不再受他们束缚。
试一试?翱翔于天际的感觉。
试试又怎样,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某天中断过的前路,又在日积月累当中,拼凑出了形状。
桌角揉皱的纸条摊平,不算熟悉的图案,此刻却仿佛明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在血液中蔓延开来。
乔以南也存在疑惑。
回到家后。
写字臺上共同摆着那本时间悖论,她还没有看懂这本书,续借后一遍遍翻阅,忽略了日记本已经在角落落上了灰。
乔以南扑去上面的灰尘,回来后第一次打开这个加密本。
曾经存在的遗憾的错过,会被她一一做下记录。可是此刻,变成未解的疑团随着落笔的动作,逐渐在无声的空气间。
乔以南写下两个字:
「变化。」
校园裏的故事仍在继续。
繁重的课业压力下,放松也仅仅只是忙裏偷闲。
隔壁高三教学楼愈发浓厚的倒计时氛围,日渐黑的早了的天,灯火阑珊之下,是无数学子日覆一日的努力。
温馨融洽的班级氛围,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感觉过得缓慢的瞬间,以及,身旁搞怪却温柔的少年。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只是乔以南没法想象,自己进入那栋楼的样子。
因为不久之后,他们都会离开。
从此记忆断在该断的位置,曾经短暂相交过的平行线,重新渐行渐远。
乔以南很想做些什么。但她尚未理清“双向”的概念,又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概念。
那这时她要怎么办?继续抱着墨守成规的回忆生活,还是打破“顺应”。
没加上的社交软件,一度灰黑的企鹅头像。
为什么另一时空的对话,会同延续一般,出现在此刻空间。
心底的疑惑日积月累,一天天发酵蔓延。
如果时空无误。
那么出现问题的,只会是。
时间。
不过乔以南还没搞懂这种变化,新的变化就又一次体现在了唯一变化的那人身上。
“元旦前校方会陆续请外校曾经参与高考出题的老师来本校讲座,主要讲给高三的,你们想听可以去听,但给我老实点,别把在班裏嚷嚷嚷那一套带进阶梯教室,听到没?”
“听——到——了——”
开课前两分钟的下达任务完成,任添抽出教案:“把昨天的作业卷子拿出来。”
“唰啦啦”的卷子翻页声响在教室。
乔以南的卷子放在桌角,不用找抬手就能拿到。她摊平试卷,抬头准备看黑板听课,左侧那人又莫名其妙,蠢蠢欲动起来。
乔以南觉得自己更莫名其妙。以前是错觉的时候她想东想西,现在明明知道不是了,反倒好像……又是了?
变化,一定都是变化的原因。
乔以南脖颈梆硬,偏过头抬眼,双眼皮的褶皱晕染开自己的疑惑,趁乱小声问:“你该换个枕头了。”
路北倾脸上诡异的笑模样当即打上问号:“?为什么这么说。”
靠。他果然在往这边看。
乔以南掌心拍上额头。
这算什么?错觉变真实?
难不成是因为她执念太重,才导致再遇到的路北倾以她所想的状态发展在空间裏?
总之从游乐场回来,这家伙就像打通了某根筋一样。
虽然是不太正常的那根。
……
“不然你怎么天天落枕。”乔以南打量。
这脑袋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黑板真在他右面呢。
路北倾:“……”
任添随便下来走了两圈,怎么看怎么觉得后排那颗黑黑的脑袋扎眼:“路北倾,你在教室裏戴什么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