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的点也包括这件。
从游乐场回来,路北倾理了头发。倒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他本人留刘海留惯了,乍一剪短,怎么看都别扭,干脆拿鸭舌帽挡几天,眼不见为敬。
乔以南因此没看过帽子下的“芳容”,但也只是觉得路北倾理发是因为之前的头发长度早就达到了校方的理发标准,所以没多虑联想别的。
只是偶尔对上黑色帽沿下的眼睛时,会不住恍惚,仿佛回到那个八月末的雨天。
一如伞下模样。
“我……头冷。”路北倾护住帽子。
乔以南:“……”
任添没多说什么,问了句也就没下文了。
无语但能理解。
青春期嘛,在意形象。
“卷子……数学卷子……”前排唐明哲翻找着自己的卷子,转过翻书包又停住。
后排这俩人这种愈发奇妙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明哲抬眼,他的兄弟,路某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他右后方看。
“我靠,你收敛点,”唐明哲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路北倾:“…………”
有吗?他有吗?
这么明显的吗?
看见没。
乔以南抖腿,面露窘色。
老班长都看出来了。
“你俩该不会是……”唐明哲突然定住偏回头的动作,亮出了吃瓜般的笑容,“老路,不仗义了啊。”
主要这俩是真不对劲啊!
乔以南:“?”
这年纪的年轻人可真是吧啦吧啦吧啦——
路北倾这才移开视线,挥挥手让唐明哲赶紧转过去:“换你的枕头去。”
唐明哲:“?”
什么意思。
乔以南“噗嗤”笑了一声。
小鬼还挺会活学活用的。
路北倾“劝”走了唐明哲,视线又一次自动定格到了女生身上。
乔以南总是笑,但大部分都带着标准化的模板。如果非要形容,路北倾瞄了眼任添,大概是任课老师公开课时的弧度,没什么真情实感。
这会儿笑的倒是挺开心。
路北倾抿抿唇,想到耳后发痒。
有点在意。
会是因为他吗?
一中每年都会邀请历年高考出题的老师莅临本校进行相应讲座,对近些年的题型和学习方法,进行一个相对笼统的传授。
时间定在每周二下午。
周二下午只有两节课,时间空闲,全校固定扫除日,结束后同学可自行回家吃饭或留校自习,晚自习照常。
扫除收拾完,乔以南去接了杯水,婉拒了苏芷的邀请,打算留在教室巩固基础。就算学过一次,高考考的也不错,但毕竟隔着这么多年,除了数学,她其他科目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和应届生比没什么优势,相当于再学一遍。
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很少参与什么活动,有时间只想留在教室学习。
而窃喜的是,那时本来打算去的路北倾,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了下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遇到难点,乔以南时不时停下,偶尔觉察到旁边男生克制轻缓的翻页动作,反倒踏实下来。
空荡荡的教室裏,随着走廊的哄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笔尖落纸的声音。
以前乔以南没发觉,工作后重回校园,才发现有些体会,只存在于特定的年纪。
就比如,如果喜欢一个人,那就不应该成为阻碍,而是一起向前,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现在过得不错。乔以南想。
那么,未来的你呢?
会不会早就忘了,有我这么个人的存在。
“去呗,”门外涮完墩布回来的几个男生并排走,能听到陈澍软磨硬泡的声音,“留班上上自习多无聊,还得防着老曹时不时的‘突击视察’,跑都没法跑。”
因为现代化达标的要求,学校提前一学期做好了充足准备,从仪容仪表到行为举止,一概严格要求。
楼道打闹或旷课出逃?想都别想。
“你还不敢跑?”路北倾说,“上回自习课出去打球,第一个没影的不是你?”
“那最后不是被抓到办公室教育了,”陈澍表示往事不要再提,“一会儿直接去阶梯教室,找个靠墻的位置一坐,玩手机都没人看见。”
“不去。”路北倾从前门踏进班,把拖把放到门后,眼神一扫而过后排。
乔以南对讲座没什么兴趣,反正未来旁听参加的次数也不算少,自然没动,做完扫除就回到原位坐好。
果然还在。
路北倾耸直背,活动了下脖颈,掩耳盗铃似地解释:“今天作业太多了,写不完,我留下写作业,而且我一会儿我还有事……”
听到这个,唐明哲差点从讲臺上踩空:“多新鲜啊,你什么时候写完过作业?”
不都是惯用的选择性动笔,少有的持之以恒好像还是因为他旁边那位……
学习助手。
路北倾:“……”
声音由远及近。乔以南大致听全,似乎有了几分头绪。
除她之外的人,就算是举动和性格完全不同的路北倾,可最后的结论,都同第一次的一致。
不论前期过程如何,同样都是不去的结果。
那样是不是也包括,未来的离开也会……
乔以南分了神。
“啪嗒”一声,攥在手裏的笔掉到了地上。
小时候暗藏的心事没能使她分心,长大了反而容易被扰乱了。
乔以南深吸了口气,弯腰去捡笔。碳素笔掉在桌角,她伸手,那双印象中模糊再清晰的球鞋,又一次迈到她跟前。
像十年前的那个雨天,以及三个月前再相遇的重逢。
骨节分明的手滑过地面,掠过笔身不见。路北倾屈膝蹲下,捡起了那个笔。
“谢……”乔以南说,路北倾也开口:“给……”
下垂的眉眼,对上了帽沿下扬起的瞳孔,分考场单排狭窄的走廊过道,更缩近了这份距离。
乔以南没来由地,控制不住胸腔内的颤动。
乔以南总以为自己心态变了,所以把一切当作过眼云烟,以为过了就能忘。
但只有自己知道,孤身前往异地两千多天的日夜裏,想要再见那人的念头,其实一直藏在心底。
想想陶敏女士居然还说她“性\冷淡”,看来她这“痴情”人设伪装的挺好,17岁喜欢的人,现在居然还能在意……
乔以南又一次在这具未满17岁的身体裏意识到了自己的年纪问题。
……
靠,现在又在闹哪样?
她在意的那个人,现在可还是个。
未。成。年。
乔以南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取,不可取。
“谢谢。”乔以南坐正,试图放空大脑,停止乱七八糟的思考。
路北倾眨了眨眼:“?”
算了,不这样反倒不是乔以南这个人的性格了。
路北倾踏实坐下,然后才记起,自己还有件事没做。
旁边坐下的动作很轻,也算是他本人平时的风格。但左边那人是踏实了,乔以南却越坐越乱。
苏芷和李欣怡笑着闲聊准备去阶梯教室占位置,陈澍拉到了本来就打算去的唐明哲。
教室裏人来人往,不久之后,就会只剩下他们两个。
乔以南想到这裏,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是如何应对的。
怎么越长大越没出息。
根本,坐不住。
……
“李子,你今天头发编的好好看哎,坐后排我总是忍不住看,怎么想起来编麻花了?”前排两个女生准备走了,边收拾边聊天。
“周日要去参加婚礼,可来不及烫发,又怕被学校发现,编几天麻花,再散开和卷发和卷发差不多效果啦。”李欣怡说。
“聪明,哈哈……”
算是,高中生的小巧思。
“一会儿坐中间点的位置吧,没重点的时候我想做张卷子。”苏芷和李欣怡商量,后者也没异议:“好啊。”
旁边座位声停又挪动,但被更大的挪动声盖过。
乔以南“噌”地站起: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