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考试结束当天,班主任办公室。
任添交完监考的卷子,回办公室喝了口水后,唐明哲敲过门进来:“老师,大家差不多都回班了。”
平常都是由班主任回班交代返校时间。
“这就走……”任添说。
然而还没出门,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进。”任添示意。
另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推门而入。
“老路?”唐明哲看向门外。
路北倾点头,转过来面朝任添:“老师,返校那天我想请个假。”
虽然十班还没下达返校时间,但别班同学之间传来传去,也都知道是哪天了。
唐明哲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请假。
“这样,班长,你先回去告诉大家,1月27号返校,其他事返校当天再说,今天就可以走了。”
可任添这么交代,他也就跟着照做:“好的老师。”
出门关上的瞬间,他隐约听到办公室内的两个人,在讨论什么……集训的问题。
后来他问过路北倾,才知道了事情的具体原因。
最近路北倾总是来办公室。从一开始的咨询,到元旦之后决定的报名,再到一系列的准备,每件事都井井有条。
任添知道他来做什么。假期前夕,师生间多讨论了一会儿,关于集训如果长期性时的学习规划。可她发现,路北倾的想法,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全面,他是真的有深思熟虑过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任添便不再多插手,问了些旁的:“信息都准备全了?”
路北倾在官网上提交了报名信息:“已经报名成功了。”
“决定了?”任添又问。
目标尚不明确的年轻人,却已经有了想要尝试的勇气。
“嗯,”路北倾回,“我想,试一试。”
说者无意,但听者上了心。
那天在办公室门口,他们还见到过。
唐明哲和陈澍很快去到别处聊起了下个话题,可乔以南却停在了这个环节,迟迟没能走出来。
也是她,没能走出的这十年。
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这个念头的人。
她因为从前的记忆,自以为是讲出的话。
那股堵塞全部路线的障碍,似乎在这一秒,全部畅通。
元旦联欢那天路北倾说的“改变”和“尝试”,是这件事。
回来之后,乔以南总按照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为了阻止之后事态的发展进行,但殊不知,这些才是潜移默化间,引发一切的原因。
“书上的内容不是重点,”难怪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也只是在事实外打转,怎么都融不进去,“因为重点,是书本身。”
从没被人借阅的书,空空如也的借阅卡。
乔以南只把註意集中在了“看到路北倾看过这本书所以才会去借”这件事本身,可从没细想过,路北倾,又是从哪裏得到的这本书的信息,之前在图书馆碰到他也提到过,他对这一类的书不感兴趣。
他可能一直都不喜欢,是因为记得,她手裏拿过。
“是因为、我……”乔以南一度以为,是路北倾改变了她。但事实是,她也影响了他。
不经意的只言片语,原来也能成为迷失方向时、指引南北的罗盘。
“这才是……闭环。”乔以南好像什么都懂了。
悖论之所以相逆,是因为,闭环存在。
颠倒的时空之中,她的过去,是他的未来。
反之,亦是。
猜测彻底得到证实。
乔以南似乎明白了。
17岁虚构出的假想敌,实际上,是27岁的自己。
但从始至终,从没有过别人。
他喜欢的,一直是她。
返校没占用大家太多的时间,种种“註意安全”“假期愉快”的叮嘱和祝福过后,寒假正式开始。
放学的林荫道上,火红的新春灯笼张灯结彩,周围同学有说有笑,短暂放下学习的时刻,空气都变得美好起来。
乔以南在校门口跟苏芷说了再见,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川禾的冬天阴冷潮湿,其实她从来没有完全接受,一直称不上喜欢,江北也是,差不多的温度和条件。
可她一待就是八年。
其实一开始也怕的想要退缩,可想到未完成的遗憾没有弥补,想见的人没能再见,想要达成的目标,还需要加倍努力。
那个腼腆甚至有点钻牛角尖式过度内向的女生,一点一点,和时间磨合了自己的性格。
“我回来了。”
乔以南到家的时候,入眼是记忆中正在收拾行李的父母,和那时一样,见她回来,两人才记起忘了告诉她的事。
以前乔以南不知道,在门口懵了又懵,手裏捏着终于有大进步的期末成绩,提心吊胆问出那句:“我们又要搬家吗?”
她这样的性格,每换一个地方,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但是现在不同,她知道故事背景的走向,语气淡然:“回家吗?”
“是、是啊,”陶敏的歉意挂在脸上,“抱歉啊南南,忙忘了,没跟你说。”
这一点也跟以前一样,交谈可以避免的小摩擦,相互理解。
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只有她跟路北倾,陷入了时空产生的悖论闭环。
“没事,妈……妈,”乔以南改口成小时候的迭字,拿起面前的机票,抚过上面印着的明天日期,“但是走之前,我想去个地方。”
乔以南又一次来到城中图书馆。
“您好——是你啊同学,”笑起来更加温和的图书员已经记住了这个来过几次的高中生,“要再续一个月吗?”
每月定时来的人很多,但像乔以南这种只借这一本还这么冷门的书的,只有她一个。
再借?
早一天之前,她还真有这个想法并打算实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