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年后的一天(三)
等白羽穿过逐渐稀少的人流,推开自己的房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听见隔壁传来水声,有人在洗澡。
他先餵好兔子,然后扯掉扎头发的发绳,踢掉鞋子,把湿透的衣服脱掉,望着显示屏上的繁华夜景发了一会呆。
平常这个时候他就会开始发呆,看着虚假的显示屏,过往世界的经历开始走马灯一样浮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裏来了。
一般就这样直到睡着,或者产生睡意爬到床上去。
平时在上班路上或者工作走神的时候他也会出神,这种强制性思考毫无疑问说明他的精神有问题,但是他不可能可以看心理医生。
过大的贫富差距让地下城的底层居民往往在空闲时饮酒麻痹神经。
但是像白羽这样酒都买不起的超底层居民当然也支付不起任何其他地下城的低俗娱乐:赌博或□□,或购买租借碟片书籍。
但是今天他遇见了那个“老熟人”。
他爱惜的摸了摸被捡到收养的小兔子,然后起身换上一件淡蓝色的t-shirt,把头发用手指梳通——长久的奔波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干枯。
他背上另外一个有卡通刺绣的大包走出门,在路过的玄关处的窄镜子时瞥了自己一眼:好憔悴。
他在惨白灯光的通道裏边走边轻轻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不经意地看着周围走过的人。
洛森奶茶馆就在他每天去上班要经过的转换中心口,离早上发生那回事的车站不远。
此刻是晚上,白天劳累的工人们此刻在这类便捷设置的娱乐消遣场所三五成群休闲着。
白羽推开镶嵌玻璃的木门,寒气侵入,门上铃铛装饰物发出了清脆的提示声。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而来,白羽面无表情地无视各种眼神,在靠墻的一个卡座看到了自己找的人。
安其穿着白色t恤衫,用汤匙搅拌着面前的杯子中的液体,正看向他。
白羽与他对视,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安其的眼神划过白羽的嘴唇——白羽的眼神冷冷的,平时扎起的白色卷发现在垂在他略显柔软的两颊。
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角自然下垂,看上去仿佛因为坏脾气在撒娇。
但安其知道,白羽从不撒娇,那双眼睛也是常常含着一种空洞的迷茫。
粉色的嘴唇和蓝色的虹膜让这张脸的色彩异样丰富,拥有童话色彩,生气十足,像是油画中的夏天。
安其收回自己的眼神,伸手叫来服务生:“一杯牛奶。”
安其看了一下安其杯子中暗黄色泽的饮料,身体坐直:“来这裏方便吗?”
白羽说:“还行。”
他接着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白羽微微阖了一下眼:“就那样吧,凑合活着。”
安其别开眼神。
白羽看了一下他搅拌的右手,没有戴工作时的白手套,没有婚戒,但有细微的戒指的痕迹。
安其说:“这段时间本来就要联系你的。”
白羽在思考,一般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联系你是往往因为他要订婚/结婚/孩子满月了。
他疑问:“邀请我去你的婚礼吗。”
安其微微蹙了一下眉,“你先听我说完。”
白羽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态,从小生活在完整家庭的青年虽然已经在工作中初露头角,但此刻竟然有些窘迫。
常言道:别人当小三,自甘下贱;朋友当小三,别被发现;自己当小三,倾城之恋。
有多个世界扮演小三或打小三的大婆经验的白羽立刻反应过来,开始扮演嫉妒的情人,说:“还有别的吗?没有的话那真不用说了,我会离开。”
他说话时眼睛瞪大,显得微微有些狰狞和神经质。
安其探身攥住他的手腕:“你必须要听完。”
白羽完全不吃这一套,开始尝试和他拉扯。
安其的手就像铁拷,两人暗暗角力中白羽被拉扯着站了起来,他再一扯白羽直接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啃了上去。
咬就算了还不撒口,白羽用的力气越来越大,好像咬上瘾了,一滴鲜血低落在桌面,就这样还不松口,似乎要把安其的肉撕咬下来。
他不得不用受伤的手捏住脸颊才能把手撤回来。
安其一只手被咬的血肉模糊悬在空中,他看着怒气冲冲的白羽,后者猛地一锤桌子,手攥成拳头:“离我远点!”
安其无言以对,白羽突然爆发让他蒙了一下。
白羽大吵大闹看着十足凶悍,但这样也没能吸引旁边的人们一点註意力。
因为他们大多数在这家所谓的奶茶馆喝的是高度酒精,即使导弹发射到这裏也只会让这个酒馆更加混乱。
白羽抓起旁边侍应生送过来的热牛奶——内心有些可惜——也没管是多少度直接浇在了安其的头上。
后者闭上了眼,牛奶顺着纤长的睫毛滴落下来。
牛奶杯子被砸到地上,高分子制品受到撞击没有碎裂而是剧烈的弹起,吓了侍应生一跳。
白羽推开喝的醉醺醺的,拥挤的人群,走了出去,感觉到安其沈默地跟在后面。
夜晚的走廊行人已很少,大都行色匆匆,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游手好闲之徒,右侧隐隐传来火光,看来有人放火。
白羽攥着拳越走越快,感觉到身后追随的视线如影随形。
开始小跑,身后的人也跑了起来,两人之间距离开始缩短——白羽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