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二)
白羽勉强和他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向末尾那扇红色高达三米的大门走去。
门开了,一个白色头发的老人正埋首于案牍前,一手扶着额边的老花镜。
脚步声接近,那老人抬起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白羽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老人——汉斯·李部长的长相他无法做出评价。因为这张脸几乎是他最深的噩梦。
白羽咬紧牙关,没有拿请柬的那只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心。
那夜夜的噩梦,电击,拷打,洗脑。这人不可能是约瑟·乔,但长了一张和他梦魇中一般无二的脸。
他听见自己浑浑噩噩地说明自己的来由。
老人将请柬接过,请秘书送他出去。
此时阳光已有些西垂,他能够沐浴在那虚假的太阳光下。
上次在第一区中央大楼出现的剧烈的自残自尽想法涌现,但是这次宋旻不再能及时出现了。
他已经去往前线了,出现什么情况也不能干扰他,哪怕是他死。
人心情一糟糕就会变得极端。
他在回林晓办公室的叉路口拐了个弯,然后下电梯回公寓。
他渗血的手腕握成拳头。回到公寓,他反手把门甩上然后落锁。
他昏倒在入户的地毯上。
散养的小兔子在他身旁着急的探嗅,尝试着用凉凉的、垂下的大耳朵轻轻触碰主人,喉管发出的气音衬地白羽和死了一样安静。
林晓听完第二秘书关于署裏日常工作会议的详情,点了点头。
她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这两天被她派去监督先线军备。
于是是第二秘书和候补上来的白羽常伴身边。
“把责任落实到人,不能出一丝差错。”她把眼镜摘下,在她脸颊上勒出细痕。
“这是你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年末的查账的预热工作,汇报到署裏的文件交接,暂时先让白羽顶上。”
秘书略微弯腰点了点头。
看了看腕表,已经是工作时间了。
林晓瞥了一眼屋子外那个无人落座的办公桌,想了一下,捏了捏眉心,问:“白羽人呢?”
第二秘书轻声说:“早上的会议时间拉长到了下午三点多。”
“上报给部裏的保密文件要得急,让白羽送过去了。”
林晓目光覆杂地看着他。
白羽一直对乔院长有莫名得抵触。甚至这股记忆被埋藏至至深处。
贸然见到和乔院长拥有相同面孔的李部长,一定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印象。
“这两天他的工作你全顶上,不许再找别人。”
寂静无声处,阳光的移影从落地窗脚下爬到了倒在地上的白羽的指尖,由于是模拟虚构而没有热量,颜色也产生了变化。
小兔子一下午依偎在主人身边。
主人忽然动了。
他猛然坐了起来。没有搭理脚边的宠物。
兔子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跳在了往浴室走的主人的脚前面,被踢开打了个滚。
从它的角度看过去,高大的人影此刻像是喝醉了酒,透露着一股癫狂潦倒的氛围。
它不再靠近,匍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白羽那只在流血的手撑着盥洗臺,另外一只手打开水龙头。
他把流血的伤口放下去冲洗,水池裏的血液变成粉红色。
不够还不够,另外一只手扣挖着。
他打开镜子后面的橱柜,除了瓶瓶罐罐的药物,还有锋利的刮胡刀片。
爱欲变成了憎恨,自责变成愤怒,恐惧变成了向往。
水柱般滴落,跟随着他的脚步。
再也不会更糟了,他从没这么糟过。
筋疲力尽后,那痕迹跟随着他的脚步到了卧室。
他倒在地上,喃喃地说着话。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可悲和自己的无药可救。
从来就没有获救的办法。
于是他开始唱歌,在空气中狂暴地诅咒着什么。直到昏睡过去。
新的一份监听报告送到了赵覆手上。
情报负责人看着这人不茍言笑的表情。
赵覆缓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情报负责人解释说:“白羽在去给李部长送完请柬后,突然旷工回家,并且自残诅咒约瑟·乔。他似乎认为之前乔院长虐待过他。”
情报负责人是以前和他一起从中央城叛逃的,他深刻地知道约瑟·乔是个宽厚的人,虐待自己的实验品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覆似乎也不理解,他接着说:“……可能这人的精神疾病过于严重,出现记忆错乱了。”
赵覆嗯了一声,然后说:“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