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夜晚(二)
宋旻没有说话。
白羽身体微微靠近,勇敢追问:“是不是?”
可是,他不是隐隐约约早就猜到了这一层真相么?还借着这种朦胧的、暧昧的好感,和宋旻保持了这么长时间的朋友关系。
从中享受隐隐掌控宋旻的快乐。
他说:“其实我还是比较在意这点的。如果是因为这层关系。我希望你不用再因为这个做些什么了。”
假的。白羽在心裏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借口。
他内心有隐藏不为人知、从未深思过,致使连自己都不能发现的想法,这种想法是如此地,自轻自贱:他根本不认为除去这一层关系,宋旻会对他有任何兴趣。
他们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并肩坐在这裏。
所以,哪怕是作为替身,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理智警告他,如果有一天宋旻日后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发现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为了防止走到这一步,他仔细思考了自己对宋旻的看法。
终于发现了自己这种可怕的想法。
愤怒让他唾弃自己,驱使他去和宋旻划清界限。从今晚开始。
这是个大胆的举措,白羽的内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旻说:“你是想说,你就是你自己么?”
是吗?好像是吧。白羽点头。
所幸,宋旻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把自己当替身了是么?白羽开始反省自己内心深处为何如此卑贱。
为什么就我被这段关系困扰,发现自己是个下贱的人呢?难道你就可以高高在上袖手旁观吗?
对于宋旻的愤怒让他放弃伪装,直接了当问出内心最深的想法:“林晓说我强行被你强留于世间。”
“难道我被制造出来,就是因为,你太缅怀你的未婚妻了么吗?”
越问他越生气,也越绝望。
人人来到世界上,都是因为父母希望他能长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
两个人的基因组合,优点或者缺点随着上帝的色子随机出现。
只有低等动物的繁殖才是个体的覆制。或者橱窗裏的娃娃这种流水线产品。
难道我就没有心,就没有脑么?你想过我将如何自处于这世间么?
我是你定做的娃娃么?
白羽把茶几一脚踹开,站起来把落地灯举起来摔碎。碎裂的玻璃飞溅,到处都是。白羽把能看见的东西全砸了。空旷的房间发出巨响。
他折回来,看着宋旻,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可以选择,我绝对不愿再次来到这世间。”他打算转身走开。身后一股巨力传来,把他拦腰搂住。
白羽用力无论白羽如何踢打咒骂,宋旻都不松手。为了控制住他,两人倒在地板上。
他想回头狠狠地咬他,下巴被狠狠固定住。他后背紧紧贴在宋旻胸口。
从没这么近过,所以能感受到他变得激烈的心跳。
在说了无数次我恨你之后,白羽终于累了。
宋旻把他抱回一片狼藉的沙发上。从头到尾,他都没说一句道歉。他把下巴放在白羽头顶,停顿了一下。
“你有什么愿望么?或者说,你和我结婚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么?”
白羽当然有想得到的东西,他用无所谓的语气开口:“你知道我两年前……杀过人么?”
宋旻说:“知道。”
原来他一直知道。那他是抱着怎么样一种心态和自己相处的呢?
“之前逃跑是因为我精神疾病发作了。”
“你知道我先天精神不稳定,有残次的缺陷么?”
“知道。”
所以你一直把我当那种有先天残缺的宠物猫对待么?
白羽有点想笑。从宋旻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中,他终于知道了宋旻对待他,也是残忍的、冷静的。
在那惯常温柔的语气下,是多么冷硬如盘石的一颗心。
“现在,我知道杀人要受罚,可是,我还有事情想要弄明白。”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之前有人给院长下毒。我不知道院长是不是因为这个去世的。我不知道院长原本能不能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