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夜晚(三)
今晚,虽然他们的婚姻受到了在场诸人的祝福。但是他们不可能不妄加揣测。
来自各方的视线可能会对宋旻造成影响。
他隐隐感受到,他们两人未来将要遭受的挑战。
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背景助力。和自己这种人结婚只是背上负累。
白羽在哪裏的社交场合都处于劣势,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因为他不强壮,也没有学历。在基地这样一个喜欢给人打分评级的地方自然遭受欺凌。
可宋旻还是这么做了。和自己结婚。只有宋旻保护他,他才能今晚在这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是自己厄运的制造者,也是自己的保护者。
可是,像宋旻这么一个完全目标导向的人,真的会完全因为感情,做出这样的事情么?
宋旻送没在他面前失控过。他操控自己的情绪简直如同机械般精准。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他镇定自若。
说明此时他感情已经平覆了。
白羽仰头看着宋旻,已经完全自我放弃了。他现在只剩下作弄宋旻的恶劣想法。
于是他说:“宋旻,我要你全部的钱。这是你欠我的。”
宋旻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得美。”
白羽觉得想笑。他完全是在开玩笑的,故意要整宋旻玩。
他理解不了宋旻。如果有一天。他如果有爱人,他绝不会克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怎么想的?
那就看着吧,看看宋旻这个神经病能作到哪裏去。反正他也没多久好活了。
宋旻看着白羽。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他被缠的严严实实的胳膊:“为什么要这样?”
白羽从口袋裏拿出那个装了微型监听器的塑料小盒子递给宋旻。裏面填充了隔音的泡沫塑料。
“有人在我身上安装了监听器。”
宋旻隔着盒子观察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安装进去的?”
白羽如实相告。
宋旻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把盒子收进口袋。
白羽说:“我脖子后面也有个东西。能不能检查一下是什么?”
宋旻:“哪裏呢?”
白羽说后脖颈。
宋旻似乎不能理解他指的是哪裏。白羽皱眉看了他一会,认为此人又在作怪。
很烦,但是没办法,毕竟有求于人。他不想再被人监视了。
只能用大力气把高领保暖衣薅下去,用手把头发捞上去,自暴自弃地扭过身体来给他看。
此时,只需轻微侧头,便能看见细白手指、凌乱白色碎发间那块微小的凸起。那刺眼的青红指印已经不见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猛地捏住白羽的脖颈,将他脸朝下地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像是被偷袭的小动物,白羽挣扎当然挣扎了。可是那双手的没有放松一点,反而力气加大了。
他脸能清晰感觉到那大腿紧绷的肌肉。
宋旻毫无疑问是对他有一些攻击的欲望的。白羽能看得出的只有这一点。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后来的每一次。
从眼神,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最恶劣的一次是在那次救援过程中,白羽有几个瞬间是真的觉得宋旻会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他们现在的关系变化成这样了?如此惜命的自己为什么没有逃开。
“放手,宋旻,你祖宗的。”他含混不清地骂宋旻,把他全家都骂了一遍。
背过手抓住作恶者那宽厚、青筋鼓出的手腕,让他松手。
他不理解自己才平静下来,这个家伙为什么又要来招惹自己。
白羽生气是真的生气,他黑色的套头卫衣下摆随着挣扎而露出腰线。
细白柔韧的线条在电视机光照下显得吸引人。有目光在上面逡巡。
可这是宋旻第一次袭击他。之前的那些触碰都温和的像是开玩笑。
有很多时候语言能交心,但是人之间似乎是有看不见的触手。这些触手是温度,彼此表情,社交距离,或者在博弈与贿赂间微妙转换的关系。
这些触手一闪即逝,交换的东西却比语言更加直通内心。在大脑皮层引起闪电和火花。
白羽现在没有时间回忆,也没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他能感受到的是狎昵还有危险。
整个后背都危险。
他安静地匍匐在那裏,心跳的极快。屏息凝神,希望猎食者尽快走开。
终于。那双手慢慢地松开了。白羽立刻靠后,倒在沙发上,抱着毯子。
姿势放松的宋旻抱着手臂看着他。他突然想起宋旻以前和他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也不打算结婚。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像一条蛇一样游动着接近宋旻。靠近那从第一次见面,就熠熠生辉的眼睛。
很多时候性都是一种暴力。白羽发誓他是实在太讨厌宋旻了。剧烈的攻击欲望在他身体裏发酵变成另外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