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一路上其实都没有好好睡过,虽然有恨天在身边照顾着,但路途颠簸,马车内怎么能比得上床铺睡得舒服。
因此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他一摸身边没有人的,慌的连忙起身,桌子上点着一盏琉璃罩子的灯,屋内空空如也,没有恨天的影子。
他突然有点慌,恨天不是说找手下说几句话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曾回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芍药从不曾问过恨天苍岩峰的事,那是因为隐约听恨天话裏话外的意思,好像和他母亲有关,这种事总觉得不好太过打听的细致。
可如今半夜却不见恨天回来,他心裏方才实实担心起来。
抖着嗓子喊了一声恨天,没人应声,门外寂静的有些不正常,芍药就更怕了。
他穿上鞋子,慢慢开了房门,隔着二楼的栏桿朝下望了一眼,大堂内空空如也,就连掌柜的地方都不见人。
仿佛这客栈裏的人趁他睡着突然搬走了似的。
芍药怕的不行,但还是顺着臺阶慢慢走下去,也不敢喊恨天的名字了,摸索着到了掌柜住的后院,依然冷冷清清的,不要说人了,就是猪狗叫声都听不见一丝。
他心裏忽然想到小时候师傅讲过的一个故事:说有个上京赶考的公子,夜宿荒山一家小庙,睡前和裏头的三四个僧人谈诗论词到深夜才睡,可半夜起来解手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寺庙竟然没有一个人了,他壮着胆子到主持的屋裏去看,就看到主持的床上躺着个粉白的骷髅,地下还有三四个或坐或躺着姿势的骷髅,上面布满了蜘蛛罗网。
书生这才知道,原来昨夜相谈甚欢的僧人都是亡魂……后来那个公子就疯了。
芍药当时听的极为不屑,觉得若是能谈得来的朋友,管他是鬼是人,若是
自己碰见了,肯定一点都不会怕的。
当时只因他被师傅管着不许下妙义山,身边没有玩伴,才会那么说。
如今亲临其境了,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住到鬼店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芍药这会几乎都能肯定自己住的就是个鬼店了,都不是人,根本没有活人。
可恨天呢?
他突然很想哭,要是恨天也是鬼,那他什么时候死的?是回苍岩峰的路上吗?
是不是当时人面玉发草没有治好他,陪着自己一路的一直都是恨天亡魂……
想到这裏,芍药也顾不得怕了,连忙奔回大堂,去开客栈大门。
他要赶快回去找恨天的尸体,一定是丢在陈州了,要么更早点,在永州?
客栈的大门门扇很厚,门闩也粗大,芍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门闩拉开,寂静无人的客栈裏,他拉动门闩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吱吱呀呀的,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个人跳出来拍他肩头似的。
门外月色清冷,路上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