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也出在这里,一旦暴露,皇后完全可以对此“不知情”,戴权也能以“被人蒙骗”一推二六五,真正要付出代价、甚至要搭上性命的,只有她这个“最终执行人”。
“有事啊?开除XX工啊!”(.mpg)
“回来了?”却不想就在她平复心情、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口转来一只灯笼,虽说不算太亮,却因为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照的她瞬间失明,片刻后才恢复过来,“怎么迁延到这会子?”
“见过娘娘!”没等视力完全正常,元春就已经离开床沿跪在地上,臻首紧紧贴着地板——虽说看不清,熟悉的女声还是让她瞬间明白来人的身份,“戴公公和大殿下分别与鳞二爷谈话,奴婢只能等他们都走后才过去,这才耽误了时间——”
“起来吧!”王皇后含笑屈身将她扶起,这才挽着一起向主卧走去,“衍儿一回来就向我禀报,言语颇为高兴,对他也夸赞有佳,我却听出来,这小子很是滑头,净说些好听的车轱辘话,半句有用的都没留下。”
“娘娘容禀,他毕竟是武勋——”元春赶紧帮忙辩解。
直到进入主卧,她才发现偌大的房间里,竟然只点了一只灯笼、也就是提在皇后手中那只,外面还罩着轻纱,怪不得整个正殿除了门口风灯,内部完全黑漆漆的,她原以为是所有人都睡了,完全没想到现在的情况。
和凤藻宫日渐减少的灯光一样,王皇后的性格也一天天“变暗”。
元春毕竟从入宫就跟着服侍,以前从未想过皇后竟会如今日这般,变得这么厉害,当初那个端庄高贵、温婉轻柔的美妇人仿佛从未存在过,留下的只有眼前的女主人,让她越来越把握不住。
比如,前几天刚有一个宫女因为工作不利被杖毙,在以前别说是发生,凤藻宫中无论太监还是宫女,从未有人想过会有这种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一晚吗?
元春暗暗摇头,是,又不是。
时间确实是上元节,但绝不是因为那一夜,好像是在听到大皇子被“挡刀”之后吧?她不确认,但非常肯定一点,曾经那对儿相敬如宾、天下表率的“第一夫妻”也消失了。
安泰帝已经太久没来过凤藻宫。
“你又服侍她了?”却不想没等她说完,王皇后直接打断。
“娘娘,奴婢不是——”元春瞬间脸色苍白跪在地上。
“本宫又没说什么。”王皇后嘴里轻松,却并未再把侍女扶起来,反而放下灯笼,优雅的坐在床沿,居高临下露出笑容,“本宫的口谕,你都传给他了?”
“传了!”元春急忙答道,“只是,他并未......”
“有谢爵爷在,本宫原也没指望他答应什么。”王皇后的表情“平静”下来,“这种事从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你有没有告诉他,本宫可以在他立功回来后帮忙?”
“说了,只是他毕竟尚未南下——”元春已经非常紧张。
“还是没答话?”王皇后直接打断侍女,慢慢起身在床前踱步,良久才舒了口气,“也罢了,见不到利益就不开口,这也是那帮武勋的惯例,还是要本宫拿出实在好处才行。”
“娘娘——”元春面带犹豫,却还是开口劝道,“大殿下毕竟尚幼,陛下也是春秋鼎盛,事情不用如此着急的,更有王掌院在外的身份,朝廷文武虽说没人敢公开说话,其实大部分都......”
“当初,大哥哥在朝中的名声更好,今日又如何?”王皇后一句话就吓得元春脸色惨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事情虽不是一天能办成,却也需要时时关注,绝不可掉以轻心。”
“娘娘......慎言!”元春连说话都带着哆嗦。
“大哥哥吗?我应该称呼他‘义忠亲王’才对。”王皇后嘴角浮起一丝讽刺,幸好很快敛去,“别摆出这幅样子,衍儿回来后就去东配殿睡了,玥儿睡得更早,现在这里只有你我,难不成你会出去乱说吗,嗯?”
“奴婢不敢!”元春急忙将脑袋贴在地上。
“小蹄子,还不抬起头来?”王皇后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衍儿回来就说,他不到亥初就离了那院子,你进去的时候应该没过多久才对,东安门到这里没几步路,来回用不了多长时间,足足一个时辰呢,真便宜你。”
“奴婢不敢!”元春红着脸抬起头,讷讷说不出话。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王皇后的笑容愈发奇怪,轻轻伸出纤手挑起侍女下巴,又挪到头顶轻拍,“你这丫头,你今年二十几了?要是按照民间的规矩,现如今早该夫婿在侧、儿女双全才对。”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等回话,反而靠在床头慢慢眯上眼睛。
荣国府,李纨院。
王熙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嗓子干渴,她用力揉揉粉颈,刚想叫平儿倒茶才想起来,今天又留在外面,和某个假正经一起睡。
想到这里,她有些迷糊的转头看看身边,心里犯起嘀咕,不知道该怎么说——早上几个月,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有现在这种亲近的关系,别说是某些不能说的事情,就是同屋说话、同床共枕的情况,恐怕整个荣国府都没人信。
她只能暗暗摇头,借着房门口专门换上小烛的夜间灯光,伸手越过外侧美妇人,从床头柜摸过茶杯,抿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俏脸露出很是不满的神色。
“凤丫头?”大概是她动作太大,惊醒的李纨睁开美目,迷糊中发现某辣子的表情,竟然还能笑出来,“嫌我这里差,你怎么不回自己院子?平儿那丫头是个好的,定不会让你晚上喝凉茶。”
很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假正经,真就一个人不留。”王熙凤无奈的将茶杯放回去,“两个丫头不在,兰小子也不在,就连粗使婆子都赶走,知道的说你是荣国府少奶奶,不知道的怕要以为府里苛待你,连个伺候的下人都不安排。”
“什么时辰了?”李纨没答话,边说边摸起自鸣钟,扫一眼后又放下,“快睡吧,才刚刚四更天,离天亮还早着呢。”
“假正经,你——”王熙凤犹豫良久还是开口,“外面有产业?”
“还是没忍住?”李纨笑了笑,眼看暂时睡不着,干脆拉个靠枕坐起来,“我也是明媒正娶进来的,手底下还能没点儿嫁妆?我记得你在内城和外城都有铺面吧?怎么会说出这等外行话?”
“兰小子难不成住在铺面里吗?”王熙凤瞪她一眼,“宅子?”
“算不上,一处就近的小院子罢了。”这一点没必要隐瞒,李纨答的很干脆,“你知道,我一向要他读书,只是咱们府里,惯是不怎么当回事的,我就让两个丫头一起跟着过去,至于我这烧糊的卷子,有没有人伺候还不就那样?”
“你倒是习惯‘三从四德’的。”膝下只有一女、这年月直接被归入“无后”的王熙凤语气幽幽,“可也别当我傻,你有多少月钱我还不知道?以前恨不得全省下,一个大子儿都不往外蹦,现如今竟然舍得吃上桂顺斋、庆祥斋的点心,不攒钱了?”
“我虽然出不去,还有素云呢。”李纨微微一顿,“隔着一条胡同就是鳞兄弟的院子,袭人又是个聪明的丫头,给些点心怎么了?”
“是吗?你一说我才想起来,平儿那蹄子也没少从袭人手里得好处,随你吧。”王熙凤其实也不确定,“假正经,你说我要是去谢老二那里一趟,能不能让他帮忙——”
“你疯了?”李纨脸色“猛变”,“荣国府少奶奶跑去外男家里,命还要不要了?琏兄弟就算再大方......”
“好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不去就是。”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她,表情依然带着犹豫,“那就只能等他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