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105薛宝钗：琴丫头，怎么也不注意点儿分寸？
翌日清晨，李纨院。
小寡妇端坐梳妆台，在素云的服侍下盘头，映着晨曦分外艳丽，让整个房间明亮几分；身后的大床也没空着，一个英气的身影倚着床头，手中拈着一缕青丝，表情全是茫然。
“就这样吧，素云，你和侍书先去外面，记得让厨房把早餐送来。”良久，李纨对着镜子晃晃臻首，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
“奶奶放心！”丫鬟看看大床，面露犹豫之色，但还是依言退出。
侍书却红着脸不敢说话，看素云出门赶紧跟上。
“三妹妹还不起么？”李纨当然没这么多担忧，含笑转身坐在床头，纤手一伸勾在眼前的姑娘琼鼻上，“我昨晚不是都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横竖这幅样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探春的声音满是不自信。
“真不真，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吗？”李纨笑着帮她撩开锦被，拿过衣服帮忙穿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一个区区挂衔千户官、十来岁就逛楼子的纨绔子弟，到底哪来这么大能耐。
那些账本我也都给你看了，名义上是他和忠顺王府那位郡主一起做的，实际上我们都明白，将来还不都是他的？我知道你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搞清楚......”
“大嫂子，这些现在都是你管着？”探春明显有些烦躁，“我早知道鳞二哥手里的产业很多，除了袭人时不时就跑到我这里‘报账’的家产外，定然还有其他更大的部分，而且必须要有人代管。
小妹考虑过所有情况，甚至连那位郡主都没放过，却唯独没想过你这里，若不是昨天无意中看到那些账本，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然会把事情交给你。”
“不全对，其实这些产业是挂在他和郡主两人名下的，以前也不是我管，这不是他去江南公务、郡主也不在么？”李纨哑然失笑。
“所以，你就掌着......”
“谈不上‘掌着’，我这里更像是‘账房’。”李纨并没有借机自抬身价，“你知道，我平日里出不去，偶尔借着机会，才能到西边院子里放放风，却也不方便召集那些个管事或者掌柜，真正让他们害怕的不是我，是郡主，是忠顺王府，当然还有他。”
探春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扶着靠背起身，拿起床头桌上的一本“样品”账册翻看起来，半晌才慢慢放下，重新坐回床沿沉思起来。
“大嫂子，你什么时候和他.....”良久，她突然抬头问道。
“重要吗？”同样半天没说话的李纨并无羞涩，并排坐在三姑娘身边揽住她，“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只是为了兰儿，咱们府里的族学还有风气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吧？只是后来跟他久了，我才渐渐定了心思。”
“所以，他去江南公务的时候，就把事情让你担着？”探春重新拿起桌上的账册晃晃，语气满是怀疑，“小妹虽说看的粗略，却也明白这是每年上百万流水的生意，别说外人，自家人都要小心。”
“傻丫头，你以为他会没想过吗？”李纨哑然失笑，“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么大的生意哪里是我能管住的？横竖不过是一个账房先生罢了，没问题就放着，有问题要记下来，待他回来时送去便可。
你可能不知道，他走之前商定家中安排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蹄子，可惜因为涉及到忠顺王府，他知道你的性子，能不闹翻天就算是好的，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听招呼？”
“.....二姐姐知道吗？”探春语气有些压抑。
“在京城时不知道，现如今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说，可那位郡主的身份肯定瞒不住。”李纨肯定考虑过，“只是，二妹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就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有他压着，大概也会忍下。”
“你对他倒是了解的清楚。”探春明显带着气性。
这也难怪，她本就心气不低，长期也以“鳞二奶奶”自居，如今眼看着平白多出“姐妹”，能不爆发就算很有涵养，更别说里面还牵扯到忠顺王府，这家和荣国府可是血仇，至今没有缓和那种。
也就是她知道，周璇因为身份原因没法和她争，要不然更麻烦。
“你还好意思说我？”李纨很是哭笑不得，不由自主的搂紧三姑娘，两姐妹压低声音咬耳朵，“我住的这么近，眼看着你和二妹妹一个个跑去西边院子，知道你们想要定下位置，可从没想过竟然有胆子把丫头送了。”
探春瞬间面颊红透。
这年月，送贴身丫鬟可不只是表明心意，说是“自荐枕席”也不算过分，更别说还不是一个，而是司棋、侍书一起送过去。
“大嫂子不是好人。”良久，她才期期艾艾的说出话来，“你猜出来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如此害人，按着侍书那丫头，还用手检查她的.....也不害臊！”
“你呀！”李纨轻轻摇头，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指指桌上的账本笑道，“也别把他想的太好，我就仔细考虑过，这东西看起来是我管着，实际上呢？不论是他还是那位郡主，想要回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再是他的人，在外面都是荣国府二房的少奶奶，私下伺候他无所谓，说出去就是一个死，手里不论管多少东西都没用，你这蹄子不一样，你们俩的关系风闻京城，将来就算有什么变动，外人也只会以为是他变心。”
“他敢！”探春一下子急了。
“他从来都不是到嘴不吃的性子，舍不得你和二丫头我信，可要是将来身份和位置有什么.....三妹妹，你还是想开些。”李纨的回答让三姑娘脸色猛变，“等他从江南回来，怕是很不一样了。”
“大嫂子可是听过什么？”探春紧张的问道。
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对某人、还有某人事务的无知。
“我不知道。”李纨摇摇头，“只是以他的性子，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京城有十二侯四家帮衬，江南有甄家助力，再加上他自己的能耐，区区几个盐商，我想不出失败的理由。
他如今是正五品挂职千户，真要是能立下如此功劳，回来后怎么也得向上动一动，而且不能再给虚职，刚过弱冠的从四品甚至正四品实缺儿啊，哪怕接下来十年不动，三丫头，你守得住吗？”
探春僵住了。
“鳞二哥他.....不会负心。”半晌，她很没自信的呢喃起来。
“他不是负心之人，这我信，可这世上的事情，许多时候并不是区区一句‘心意’就能决定的。”李纨面露怅然，显然是想起自己曾经“阔过”，“你得庆幸，十二侯四家没有合适的姑娘。
只是，他能有如今的威势，多得家族之助，将来要是有所需要的话，他能拒绝吗？前府的谢爵爷出了名的心思少，其他三位爵爷可不是啊，别忘了，‘联姻’历来都是各大家合作的重要手段。”
“联姻？我们府里不是——”这一次，探春刚说半句就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