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谢家和林家虽说名义上是“老亲”,其实在林如海南下任职巡盐御史之后,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平时除了逢年过节的节礼来往外,连通信都极少,一年不见得能有一两次。
这样的“交情”,别说老亲,直系血缘至亲都亲近不起来。
“林叔,想必这些日子,小侄手下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已经详细汇报过。”半晌,等两人走完“寒暄程序”,谢鳞总算有机会把问题拉回正事儿,“不知可还有什么不足?”
“你的人手不错,很不错。”看的出来,林如海对赵磊非常满意,说话时看去的眼神都带着笑,“赵总旗,你还没对你们大人说过吧?”
“大人?”赵磊不傻,知道自己是谁的手下。
“说说吧。”谢鳞点点头,“林叔,我准备立刻就动手,现在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兵力的情况,另一个是确定的目标,如果两样东西都准备好,今晚林叔想解决谁,只要指出来就行!”
“贤侄有心了!”压抑多年,林如海露出止不住的笑容。
“大人请看!”眼看两人商量好,赵磊这才拉开一张地图开始详细说明,“从一开始到扬州,罗指挥使安排的营地就在城中,好处是动手方便,坏处是难以保密,逼得属下在校场上只能练些体能或是队列之类,火器全部留在室内。
如今,所有人全部枕戈待旦,随时等候大人的命令,一个步骑百户再加上两个炮小旗,一百零八个战兵和四门虎蹲炮,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堵在任何一家目标的门口,卑职和徐坤进行过多次图上推演,攻破他们的大门用不了一炷香!”
“贤侄放心了?”林如海满面笑容。
“林叔准备动哪家?”谢鳞点点头。
“前些日子的事情你也知道,太上皇突然给八家盐商发来赏赐,幸好最后三家没有,我想,这大概就是他老人家的意思。”林如海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甘心,“也就是汪、黄、鲍三家。”
“大人,这三家的家主分别是汪应庚、黄志筠和鲍志道。”赵磊急忙补充。
“哪家最容易解决?”谢鳞皱了皱眉。
“汪家!”说话的工夫,林如海从桌上拿过一摞材料,“虽说八家的家主都是老狐狸,可惜子孙多不成器,汪家尤其严重,自家还有下面的附庸做事最差,扬州三岁孩童都知道,汪家贩运私盐。”
“直接动汪家不合适。”谢鳞略一沉思就摇摇头,“不敢欺瞒林叔,我手下虽说还算好用,到底要试试,看清战力才方便,不如先易后难,林叔不是说,汪家有几个附庸家族吗?”
“老夫也是如此考虑的。”林如海将最上面几本材料拿出来,“孙家,一直跟着汪家的走狗,无恶不作、臭名昭著,不如从他们开始。”
“劳烦林叔稍待!”谢鳞抄起资料少一分翻阅,很快露出厌恶的神色,“好极了——赵磊,我去孙家门口等着,召集全部人马!”
“半个时辰到不了,属下提头来见!”赵磊兴奋的躬身一礼,旋即大步向院外奔去。
“林叔可还有其他安排?”目送手下离开,谢鳞转头问道。
“不用了!”林如海面露满意的笑容,良久才恢复严肃,“鳞哥儿,你记住,事情可以慢点儿,成不成都无妨,横竖老夫已经等了几年,再等也无妨,唯独自身的安全,万万不可轻忽!”
“林叔放心!”谢鳞笑了笑,起身拱手作别,“小侄这就去孙家等着,只有一件事,来时那艘挂着薛家二房的客船现在依然停靠扬州码头,烦请林叔派人接一下。”
“女眷吗?”林如海皱了皱眉头,“你放心吧!”
谢鳞没再多问,转身大踏步离开,院外的亲兵立刻跟上。
扬州城郊,农庄。
相比于林府的严肃与陌生,这里的气氛明显轻松的多,明明已经过了凌晨,一个身穿亲王袍服的年轻男子依然闲适的坐在客厅中,甚至还有心思自斟自饮。
“王爷!”可惜,院中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破功。
“安大哥,如何了?”义忠郡王周律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
“托王爷洪福,消息没错!”进门的安远侯府次子安昆满脸欣喜的用力点头,“薛家二房的快船早就到了,却在码头外的某个隐蔽处等着,一直到天色全黑才起航,小半个时辰前,定城侯府二房的鳞兄弟进了林府。
不仅如此,刚刚属下从那边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带着人离开林府,在他之前不到半炷香,他的手下出门就跨上快马直奔军营方向,王爷,若无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准备今晚就动手,计划确实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好,好——哈哈哈哈!”周律再也忍不住,不顾形象的仰天大笑起来,良久才控制住,“再加上大员岛的消息,鳞兄弟真是本王的福星啊!”
“王爷,我们探路的人还没从大员岛回来,但根据属下能找到的所有海商、海船答复,虽说没办法确认大员岛上是不是有上百万斤的砂糖,但确实能从海上看到成片的甘蔗林。”安昆满脸兴奋。
“想来事情不假。”周律满意的点点头,“消息都传下去了?”
“手下的儿郎们全都很高兴。”看的出来,安昆自己也非常兴奋,“王爷,这可都是银子啊,再加上大员岛的地盘,就算......”
“不错!”周律不等他说完就打断,“让我们所有在岛上的儿郎全都准备好,一旦大员岛的消息确认,大家跟我一起上去,到时候人人有好处,上百万斤的砂糖,本王就算一个大子儿不发,只发这个就能让所有人嗷嗷叫!”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安昆满脸笑容跪在地上,“现在鳞兄弟大概快到了,我们是不是搭把手?”
“不着急,现在他怎么会明白,大乾开国至今,两百年都没动这些盐商,不是因为动不了,而是动了这批,迟早还要再扶上去下一批。”周律得意一笑,“更何况,这群不知死的奸商也该敲打了。”
“王爷说的是。”安昆在周律的示意下站起来,“只是如此一来的话,是不是趁着时机,再和排名前二的江、黄两家谈谈?”
“板子打不到身上,谁都不会觉得疼。”周律面露冷笑,“不死上几家,谁又会相信他竟然真敢动?知道他先动哪一家吗?”
“消息没这么快。”安昆摇摇头,“不过,以他区区百余人的亲兵数量,应该不会是太大的,若是让属下来安排,定会先找几家小盐商练练手,也把手下的儿郎喂饱。”
“查清楚。”周律点点头,“再一个,你确定他的人都有火器?”
“王爷放心,属下不会看错。”安昆用力点点头,“他们的军营毕竟在城中,再怎么缩在屋里掩饰,也不可能完全不漏,再加上带队的两个百户都有随身短铳,是不是好使没人知道,但能让他们如此贴身带着,想来不会无用。”
“火器.....当真有此神效?”周律依然不怎么相信,“本王也不是没见过,威力确实很大,但缺点更多,就算不提怕风怕雨的问题,天气好的时候打的也慢,还能让所有人都用?”
“王爷,不如我们去看看如何?”安昆想了想说道。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