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2李纨：他不在，睡哪里不一样？
扬州城，盐商孙家门外。
“嘭、嘭——喀嚓！”
随着两声闷响，紧接着是木料的变形声，进攻正式开打。
“大人，没打穿。”亲兵扫一眼后皱眉禀报。
“不着急，孙家怎么说都是盐商，银子有的是，大门上的木料差不了。”谢鳞看了看卡在门板上的铁弹，并没当回事，“虎蹲炮本就是小炮，三斤的铁弹威力自然不太够，多打几炮就行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刚才完成开火的轻型火炮已经完成再装填，炮手立刻将引线塞入引火孔点燃，很快又是“嘭”的一声，炮身被巨大的后坐力震飞近一尺，却被炮尾和支架两侧接地处的三根固定铁签“引导”，迅速回到原位。
这炮当然是在某人的“发明”下搞出来的加强版。
和现代历史上的虎蹲炮相比，改进其实不多，最主要是在铸造时不用原本的“加强箍”，而是模仿西式拿破仑炮设计，炮膛位置加厚管壁、平滑顺延到炮口逐渐降低厚度，外形看起来像是一个切掉尖尾的光滑胡萝卜。
三尺全长、五十多斤重，炮尾端和脚架两端都铸有铁环，战斗时以三尺铁签固定在地上，开炮时抵消后坐力、顺便“复位”，因为口径不小、装填迅速，二三十息就能完成一轮炮击，三斤铁弹或上百颗霰弹威力极大，百步内基本不留什么活口。
果然，两炮轮放，眨眼工夫砸出去十多枚铁弹，孙家大门肉眼可见的被砸烂，大半人高、一人宽的窟窿出现在门板上，露出院子里满脸惶恐的家丁甚至盐丁，以及嚎叫着指挥的孙家家主。
“大人，要不要把他给——”原在前线指挥的赵磊飞奔到某人身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解决掉那个死胖子，事情就简单了。”
“这么简单干什么？按程序来。”谢鳞本来的目的就不只是打下孙家大院儿，“让大家好好练练，顺便也给外人看看，一次的麻烦换来以后的清闲，值什么？”
“属下明白了！”赵磊用力点点头，快步跑回前线。
两门打实心弹的虎蹲炮仿佛看不见院子里的人员，依然老神在在的按计划轰击大门，仿佛这是多么伟大的工程般，一点儿都不急。
他们不急，院子里可是真急了。
就见孙家家主猛的挥手，大声叫唤几句，很快一队队手持弓弩的盐丁大步奔向院墙——只凭“私藏弓弩”这一条儿，孙家就足够九族消消乐——很快就见墙头上端有人头露出来。
“铳手——第一排——放！”
“噼里啪啦”一阵混响，中间还夹杂着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与叫骂声，刚刚爬上墙头的孙家盐丁已经大半掉下去，这还没完，其余铳手立刻按照训练进行三段式覆盖，根本没人能在墙头放箭。
“怕什么，都怕什么，火铳打完还能装的上吗？都给老子冲上去，死一个赔二百两，杀一个赏一百两，再大的事儿我顶着！”眼见门外的兵马明明看见自己，却一点儿没有“斩首”的意思，孙家家主疯狂叫嚣起来。
可惜，他猜错了。
甚至没等到第三排铳手打完，第一排铳手就已经轻松的完成了再装填，当要钱不要命的盐丁们重新爬上墙头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依然是铁砂雨！
谢鳞当然不会傻到用火绳枪，甚至不是燧发枪，而是击发枪！
以上三种早期型火枪，其实核心原理都一样，差别只在击发方式，以及为了适应而做的结构微调，性能却是代差，越往后越可怕。
击发枪最主要的麻烦不在于“枪”，而在于“击发”，或者说是纸壳底火的研究上，原本他也以为很难，直到谢鲸随便找了个老字号的鞭炮作坊，提出要求后不到三天，人家就把成品送来了。
接下来的问题变成了“钝化”，因为早期产品太灵敏，没法用。
眼前这些铳手的装备就是它们，最高射速可以达到夸张的六十息放五枪，经过训练后，战时轻松保证三枪，再加上三段击，纯粹的步兵根本没指望冲过来，那是在自杀。
别忘了，还有虎蹲炮配合，四门只有两门在打实心弹，另有两门装填的是一百多粒铁沙子，就等着有人不怕死，敢在前面冲锋呢！
果然，眼见上墙没用，院子里的孙家家主再次叫嚣起来，撵着盐丁们聚集起来，从大门直冲——反正这个时候，门板都被打烂了。
于是，又是“嘭嘭”两声闷响后，刚刚冲到大门口的盐丁们惨叫着满地乱滚，距离不到三十步、两门虎蹲炮接近“糊脸”的情况下，地上立刻多出十多具尸体，以及大约两三倍数量的伤兵。
其实也可以都算进击杀，因为这年月的火器类伤害基本没救。
铳手紧随其后，立刻进行排枪掩护，配合虎蹲炮的快速再装填特点，很快就是连续四声轰鸣——大门已经炸烂，原本打实心弹的另外两门虎蹲炮也改为霰弹，一片惨叫之后，孙家盐丁被彻底打崩。
战斗的持续时间没能超过半炷香。
“清理一下，把后续问题交给林大人的盐丁和账房，我们去下一家。”谢鳞抬脚将孙家家主的尸体反过来，确认有效击毙，“不用着急，今天的事情很多，打完之后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他刚说完要离开，几乎所有亲兵、包括两个总旗都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扫荡盐商的大宅院，全天下数过去，恐怕也很难找到一份更好、更肥的差事，他只能许下赏赐、拉拢人心。
封建时代的军队就这鸟样，也许他以后能练出一支久经战阵的铁血劲旅，眼下这支肯定还不是，暂时严训配合厚赏，确保战力。
片刻后，就见一队巡盐御史衙门的兵丁和账房、衙役之类进来，满脸惊慌的看着依然散发硝烟味儿的院子，特别是已经离开的那支劲旅离开的方向，一句话不敢说。
十多步外一处小楼，二层。
两道人影站在站在窗边，两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逐渐远去的亲兵百户，脸色无比压抑，完全说不出话来。
“安大哥，若是这座院子由我们的人来办，你需要多长时间能解决？”良久，义忠郡王周律语气压抑的问道，“兵力呢？”
“若只有一个百户，就算孙家大门敞开，属下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解决。”安昆苦笑着摇摇头，“王爷，不是属下妄自菲薄，盐商豢养的盐丁都是亡命徒，战力不如我们的人不假，可数量多。
只看院门口到院中，最少一百的精锐盐丁，还有差不多的护院健仆和打手，属下哪怕是亲自带队，夜间突袭还有希望，像这样亮明车马正面对战，结果怕是太难说。”
“可是，刚才鳞兄弟的亲兵不仅打下来了，甚至从头到尾连个受伤的都没有。”周律表情阴沉，“难不成这鸟铳真有如此威能？”
“刚才用的绝不是鸟铳。”安昆很干脆的表示否决，“我们又不是没有，威力确实很大，但麻烦也太多，少数人用于远射尚可，像是刚才那样人人都用、十数息就能放一响的情况，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属下定会以为有人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