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11薛宝钗:鳞二哥谦谦君子
下午,荣国府,李纨院,理论上应该是贾家人的午休时间。
西厢“书房”中,一个丰腴的美妇人端坐在书桌前,指着摊开的账本不断说着,身边是另一个英气的姑娘,跟着她的指点不住点头,时不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真是好大的生意!”良久,探春很是感慨的拿起账册,慢慢向前翻阅几页,“一年少说百多万的流水、超过三成的净利,真真让人看着都眼红。”
“那位郡主却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转手交给他了。”李纨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抿一口,“三妹妹,不是我故意长人家的志气,虽说大乾历来没有皇家与武勋联姻的规矩,到底还是要有个准备。”
为啥她俩突然这么亲密了?
上次探春在这间“账房”中看到一堆账册,她不是王熙凤那种不识字的文盲,稍一对比就看出是馨香阁和中成药的生意,再结合某人和某郡主的关系、隐约听到的传言,李纨管的东西不难猜。
这么大的事情,可能会随便找个人交出去代管吗?
考虑到某人的毛病,再加上李纨的身份,他俩的关系还用猜吗?
为什么探春不生气,而且还能相处融洽?
因为李纨一个寡妇,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反而能合作。
迎春的威胁都要大得多。
“横竖她也要不去名分,值什么?”探春犹豫片刻,拉着小寡妇到旁边的长榻坐下,“大嫂子,鳞二哥这次到扬州,到底是要办多大的事情?若只是盐商的话,再多的银子能比眼前的生意更多?”
“我也说不清。”李纨只能摇头,“三妹妹,外面的事情经常大的出奇,任你想破脑袋都不明白,我也只知道他想收拾盐商,这事儿从来都没有简单的。”
“小妹倒是听说,盐商都很有钱,可到底能有多少钱,却没谁说的清楚。”探春无奈摇头,“照理说,守着百多万两的大生意,鳞二哥不该缺银子才对。”
“随他吧,横竖咱们也管不着。”李纨笑着揽住三姑娘,“倒是你这里,听说这些日子都快搂着邸报睡了?傻妹妹,我好歹对他还算熟悉,真没见过他看这东西。”
“或许,是他那里没有?”探春很没自信的嘀咕一句。
谢鳞确实没获得邸报配发资格,但五城兵马司衙门里肯定少不了这东西,他想看可以随时去拿,反正裘良绝对没心思翻看。
“孩子话!”李纨笑了笑没再多说,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三妹妹,我手里掌着的东西你也看了,你管的事情现在可以说说嘛?”
“小妹哪里......”探春面颊一红,“管着什么?”
“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不成比我更丢人?”李纨一点儿没有放松,毫不介意的拿自己出轨的事情开玩笑,“袭人那蹄子是个懂事的,自他走后,几乎每过几天就来你这里报账——”
“哼,还说懂事呢!”探春不满的撇撇嘴,“她都和你一起......也没见到我这里说一声。”
“死蹄子,说什么鬼话!”李纨面颊微红,忍不住轻轻打了三姑娘一下,“横竖将来你也跑不了,我就不相信,你会没问过侍书?”
“鳞二哥他——”探春顿时羞红脸,相比于小寡妇,她到底欠缺不少“经历”,“好吧,我也不瞒你,如今谢家二房明面上的财产,袭人确实都已经报到我这里。
真不多,加起来也就两个小庄子千亩地、内城一个外城两个门面,这些东西一年不到三千两的收成,真正最来钱的是蜂窝煤和安泰炉生意的分红,可惜我只能每月收到银子,看不到账册。”
“炉子和石炭的生意,每月能分多少?”李纨非常好奇。
“差不多一个月赶上前面那些一年。”探春想了想答道。
“看来,这世道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李纨无语的摇摇头。
“大嫂子,你都管着百多万流水的生意,怎么还羡慕这点儿收成?”探春很是不解。
“傻子,我什么时候‘管着’了?无非是个账房,时不时看看算算,省的被外面的奴才偷去银子罢了。”李纨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是多,我想动却有些难说。”
“我们女人,到底吃亏在不能出门上。”探春扬起俏脸,英气的面容上全是不服,“我若是个男儿,哪里会如这般样子,眼睁睁看着许多事情,偏偏就是办不了。”
“你呀!”李纨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如今我们姐妹也算是交了心,以后有事还要.....”
“大奶奶在吗?”正说着,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女声。
“你看,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探春俏脸一板,“大嫂子,我不管你们到底有多少‘交情’,今日里非要好好.....”
“耍耍威风?”李纨忍不住调侃一句。
探春懒得答话,没好气的瞪了小寡妇一眼。
“大奶奶——嗯?见过三姑娘!”袭人说着话走进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忙快走几步上前行礼,“奴婢不知道......”
“你这丫头,见了‘主母’是一副样子,见了我这烧糊的卷子又是另一幅样子。”李纨上前两边将她拉起来,不顾她愕然的表情和三姑娘无语的白眼,拥着两人一起坐在长榻上,“可是有事?”
“大奶奶,你.....三姑娘——”袭人立刻听出问题。
“姐姐,我的好姐姐!”探春咬着牙扭住丫鬟耳朵,“枉我这些日子的感情,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好啊,连大嫂子都照顾了!”
“三姑娘,我——”袭人面颊通红,所谓的“扭耳朵”当没多少力气,偏偏很是羞人,“不是奴婢隐瞒,你这里是主子,二爷那里更是主子啊,就连珠大奶奶,奴婢还能越过去吗?”
探春表情一顿,默默的松开纤手。
“好了,都是自小常见的一家人,还能落下仇怨不成?”李纨笑着打圆场,“三丫头,你现在也该看见了,他可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我们都很熟,自该互相帮衬,若不然,谁知道将来还有什么?”
“奴婢不敢!”袭人急忙跪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的?”李纨向旁边的三姑娘使个眼色,示意她把丫鬟拉起来,这才笑着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我们二爷——”袭人刚说半句就顿住,不安的看看三姑娘。
“有我的信?”李纨毫不介意的从丫鬟的袖袋中抽出两只信封,先把三姑娘那封递过去,又把自己的撕开口,扫一眼信纸就面颊微红,不动声色的收入袖中,“都是些家常话,没有——三妹妹!”
探春急忙转身避开,一目十行扫过信纸,几乎瞬间面颊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