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
画舫依然飘荡在河上,但没有再航行,而是直接下锚,牢固的停在那里,华丽的船身随着夜风轻微荡漾,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难受,反倒是另有几分特别的舒适。
二层镂空客厅灯火通明,只是放下帷帐,挡住外面的任何目光,将这里完全遮蔽开来——其实没必要,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厅内的人不多,却很有意思的分成了“三波”。
主位上,谢鳞一本正经的端坐着,身后是俏脸肃然的丫鬟司棋;右侧长榻上,薛宝琴一个人托着香腮,似笑非笑的表情毫不掩饰“吃瓜”的态度;左侧却多出一站一坐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鳞二哥,打扰了!”史湘云面颊绯红。
“既然知道打扰,为什么还要专门找个快船追上来,然后不顾快要天黑把船打发走?”站着的丫鬟一点儿都没客气。
“司棋!”谢鳞瞪她一眼。
丫鬟急忙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换成探春或者迎春的任一个,都能在这儿发火,她不够资格。
“琴妹妹、司棋、翠缕,夜深了,你们先睡吧。”谢鳞没兴趣让人看热闹,两句话就把吃瓜群众打发走,“云妹妹,你随我到上面的甲板走走!”
说完,他不等回话就起身,直接挽着云妹妹沿木梯上了三楼。
“姐姐起来吧!”仰着头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木梯上沿,薛宝琴急忙起身,将仍然跪着的司棋拉起来,还不忘看向另一个不知所措的丫鬟,“是翠缕姐姐吧?今晚我们怕是无处可去,一起挤挤吧!”
“多谢姑娘!”丫鬟急忙行礼,然后紧张的看向另一个丫鬟。
司棋没有说话,默默转身向房间走去。
画舫其实只有两层,虽说也有木梯连通屋顶,上面却没有什么实质性装饰,仅仅留下一段两尺略多的矮墙,更多是作为装饰品。
两人刚走到屋顶,谢鳞就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妹子横抱起来,向前几步坐在矮墙上,目光复杂的望向浩渺的水面。
“云妹妹,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没有真的发火——封建时代,妹子能主动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虽说......”
“鳞二哥!”史湘云急忙打断他,主动把身体坐直,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臻首枕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慢慢滑落下来。
“你呀!”谢鳞还能猜不出他的意思?
自从来到扬州,他明知道史纲就在自己名下,却至今没有哪怕是打过一个招呼,更别说任何的联系或者照顾,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帮史家联系上大皇子和皇后,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没病,不可能冒着得罪十二侯四家的风险为史家出力。
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的会让史湘云受委屈,虽说两人的关系至今都很复杂,有过“定情”,甚至有过甜美,却唯独缺少交心。
封建时代不同于现代,两人除了最后一步,已经不亚于夫妻。
“鳞二哥,小妹不敢求你再做什么,只望不被你看轻。”史湘云轻声说道,“今天过来是小妹的主意,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听说你弄出中成药,正好林家婶婶还昏迷着,这才求你帮忙。”
“哦?”谢鳞表情一动。
谢鳞至今没见过贾敏,因为他和林家的关系没这么近,远不是表面上的“通家之好”,唯一见到林黛玉还是因为误会,没了。
但不代表他不想帮忙,因为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保证有效,更不适合主动,只能由林家那边开口,成不成先放下,好歹不会结仇。
“鳞二哥有办法?”史湘云美目一亮。
“我都不知道什么问题,哪来的办法?”谢鳞无语的敲她一下,“估计你也说不明白吧?干脆我明天过去一趟,好好问清楚,再说我还带来一趟扬州,谢、林两家是老亲,拜见婶子也是应有之意。”
“小妹就知道鳞二哥有办法!”史湘云破涕为笑。
“你呀!”谢鳞轻轻将她放在甲板上,揽入怀中咬起耳朵。
“你休想!”良久,史湘云突然用力推他,声音却细如蚊蝇。
谢鳞没说话,只是用力将她搂紧,慢慢低下脑袋。
紫禁城,凤藻宫,内厅。
丰腴的美妇人倚着长榻翻看手中信纸,端庄的面容却露出古怪的神色,有恼怒,有羞涩,还有......窃喜。
“娘娘?”元春不放心的叫道。
“这是他寄来的?”王皇后“淡淡的”抬起头。
“奴婢按惯例去东安门外小院查看,正有这封信,听那边留手的奴才说,是一个老苍头赶车进院,另有一个打扮很是体面的丫鬟送到内间。”元春红着脸不敢抬头,“听描述,就是他的......”
“叫袭人的丫鬟?”王皇后娥眉轻皱,沉吟良久才将信纸放在桌上,“倒是一点儿都没隐瞒想法,除了开头那些不要脸的东西之外,剩下的都在说好话、求帮忙。”
“娘娘,他第一次求助,竟然张口就敢要个指挥使,怕是已经猜到......”元春紧张的提醒。
“本宫的身份?”王皇后嗤笑,“大概是已经想到宫里,可他有几个胆子,敢往本宫的身上肖想?怕是做梦都没那胆子!”
“娘娘说的是!”元春表情一肃,低头不敢再说。
别说封建时代,现代人偶尔一次美好经历,最高能想到哪儿?
顶天了也就某个白富美偷偷打野食,还能到知府以上吗?
“一个指挥使的实缺儿不难,难的是他选的位置。”王皇后慢慢起身,“通州卫虽说远远比不上十二团营,到底是在京城旁边,到城墙没多远,按照惯例,没有让掌军的两兄弟如此之近的。”
“娘娘的意思是,拒绝他?”
“不,本宫会想办法!”王皇后边说边拿起信纸,直接伸到烛台上点燃,直到大半烧完才松开纤手,任由残余的纸角在飘落中化为灰烬,“虽说他在哪里都无妨,留在京城到底方便些,衍儿迟早会用得上。”
“娘娘说的是!”元春不舍的望着地上的灰迹。
“死蹄子,摆出这幅鬼样子给谁看呢?”王皇后美目一瞪,吓得侍女赶紧低头,“等他回来,本宫会给你机会!”
“奴婢不敢!”元春急忙跪下。
“我让你给夏守忠带话,看来是带早了,这次少不了亲自过去。”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