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二哥出身定城侯府,十二侯四家——”史湘云想的简单。
“这一点爹爹也考虑过,压不住。”林黛玉轻轻摇头,“裘、蒋、戚、谢四家都是光复武勋,在江南并无多少势力,小事还好,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是他们能办到的,若不然鳞二哥根本不用来。”
“这话怎么说?”史湘云没理解。
“区区盐商罢了,朝廷真要是铁了心处置,只需要给金陵甄家去一道旨意,再让江南精兵动一动,八家一同解决又如何?”林黛玉的表情有些复杂,“可惜,如今的宫中.....还有皇家......”
她并没有直说,但也足够让史湘云明白过来。
归根结底还是“天有二日”闹的。
江南是太上皇的盘子、甄家是太上皇的铁杆儿,虽说整个大乾内陆卫所的战力全都够呛,那也要看干什么用,如果仅仅是拉出几百上千人,解决某个大商的话,战力绝对能发挥到二十成。
问题是,这样的“解决”和安泰帝有什么关系?
甄家确实有向安泰帝靠拢的意思,但也只是“意思”,只要太上皇还在一天,他们必然没有背叛的可能,指望他们现阶段就交“投名状”,那纯粹是想多了。
银子最后当然要有相当一部分进内务府,但主要吃肉的必然是龙首宫和太上皇,大明宫和安泰帝就算跟着蹭好处,有汤喝就算不错了,再多想也没用。
没人会觉得内务府里铁板一块吧?
反过来呢?
谢鳞刚要南下,联络好各方支持,太上皇那边立刻就有了“怀念老友、各加赏赐”的操作,虽说最后让出了黄、汪、鲍三家,本质上又何尝不是担心安泰帝方面收入太多?
历史已经不止一次的表明,内斗、内战永远是最大的消耗。
比如,差点儿沦为“消耗品”的林如海。
“林姐姐!”这一次,轮到史湘云抱紧人家安慰。
史家再怎么难受,真正挨收拾都在十多年前,该习惯了。
林家的损失可是就在眼前,林夫人到现在还躺着昏迷呢。
“没事。”林黛玉虽然眼圈发红,却能强忍着不落泪,甚至还能露出勉强的笑容,“自从前两天,鳞二哥邀请去江上游玩,爹爹就安排人把行李准备的差不多,如今接到帖子,正好先运过去。
接下来,府里就会放出消息,爹爹不日就将升任京城,横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所有人都明白他不会在扬州继续待着,再想到今天运去码头的东西时,只会以为顺路将一部分行李先捎走。”
“那就好!”史湘云松了口气,旋即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妹就算不懂外面的大事,也知道鳞二哥这次回京必然少不了麻烦,为何林叔非要定下,让我们跟着回京呢?”
“因为爹爹真的已经收到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会升迁回京。”林黛玉一句话就把史湘云砸懵。
“当真?”所以,她急忙问道,“有没有说什么位置?”
“爹爹和我说过,户部左侍郎。”林黛玉并未隐瞒。
“这可真是......”史湘云俏脸微变,完全没想到这些。
巡盐御史正五品、户部左侍郎正四品,连跳两级不说,这可是一下子进入了真正的朝廷高层圈子,直接获得参加小朝会的资格。
四品就是官员的分界线,别说普通出身的一般人,绝大多数背景深厚的“各代”们都没戏,想要真正冲破,一看能力二看功劳先不提,还要看圣眷和时机,缺一不可,说不定再有其他阻力。
谢鲸是安泰帝绝对亲信,又是定城侯府承爵人,一样在从四品千户加游击衔上蹉跎十多年;王子腾要能力有能力,要野心有野心,却受制于出身太差、底蕴太浅,挂在“京营节度使”位置上多年也没能真正拿到权力。
要不是某人的安泰炉功劳在宫中挂上号,再加上银子够多方便活动、谢家上代填在白山黑水的皇家情谊,还赶上“上元之变”、朝廷急需安定人心的时机,谢家想上位恐怕也难说会有多大阻力。
红楼中,直到“秦可卿葬礼”,谢鲸出场依然是“京营游击”。
“温阁老毕竟年事已高,朝廷之事总要有人管着。”林黛玉微笑着再扔出一颗炸弹,“爹爹自陛下潜邸之时就跟着,总不至于没了宫中的恩典。”
“一朝天子”十多年后,该到了“一朝臣”的时机了。
“这都是林叔告诉你的?”史湘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是如此,若不然我们如何得知?”林黛玉笑着揽住身边的好姐妹,“可惜母亲依然昏迷,无法随我们一道回京,幸好大夫已经传来消息,鳞二哥提出的‘雾化’算是有了初步进展,想来不会再拖延太长时间了。”
“看来,小妹要跟着占便宜了。”史湘云喃喃说道。
“云妹妹哪里话?”林黛玉笑着搂紧她,很有爱的贴贴脸。
京城,王家。
一队宫中“仪仗”有序的开出大门,只留下鸦雀无声的王家一众主仆,中间跪着的当然是王子腾,此时依然高举圣旨低着头,直到门外再无声息,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父亲,天使走了!”身后跪着的次子王义急忙爬起来,准备扶着老父亲起身,“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周围立刻稀里哗啦跑光,还没忘清空接旨的排场,比如香案。
“呼——”王子腾缓缓放下捧着圣旨的双手,长长舒口气,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整个人却仿佛苍老了十岁,表情复杂的转头看向皇宫方向,“你妹妹在书房了吗?”
“回父亲,刚才天使一到,我就按你的吩咐派人去叫,这会子定然已经——”王义急忙答道。
“我们这就.....算了,你大哥呢?”王子腾面露苦涩。
“儿子不知,但也脱不开——”王义脸色微变。
他还能猜不出自家大哥的“去处”?
“让人叫回来,晚上咱们一家好好说话,不要耽误了。”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