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25薛宝琴:林姐姐她——
长江,画舫二层卧房。
时间已经接近申正(十六点)。
哪怕有江面上含着水汽的凉风吹拂,南方六月的白天依然有些过于炎热,幸好房间内布置有冰盆降温,将温度控制在一个让人满意的区域,甚至需要薄薄的锦被防止着凉。
只是,提升房内气氛的不只有温度,主要还是看人。
“乖丫头,你看好她。”谢鳞轻轻放开怀中娇软的林妹妹,哪怕是她已经熟睡过去,俏脸上依然残留着令人心醉的殷红,“我去外面问问琴妹妹。”
“二爷放心,奴婢省的!”全程“垫场”的司棋急忙点头,脸上却都是遮掩不住的焦急,“只是,林姑娘到底不同于奴婢,甚至我们姑娘(迎春)都比不了,今天的事情再说是意外,怕也难以——”
“我自有考虑!”谢鳞同样烦躁,却也只能轻轻撩开锦被,用心疼的目光看看林妹妹身上的各种痕迹,再轻轻盖上,“你只要记住一点,林妹妹的性子很是敏感尖锐,万不可让她再有丝毫受伤。”
“能让林姑娘再次‘受伤’的,怕是只有二爷您了。”司棋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只是其中的关心之意怎么都掩饰不住,“你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躲过林姑老爷的板子。”
“再说吧!”谢鳞很无奈,只能胡乱穿好衣服。
收拾完之后,他刚要走向门外又顿住,稍一弯腰在林妹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松口气,向司棋点点头后大步离开。
只是他没注意,就在他起身的同时,林黛玉眼皮明显一抖。
镂空大厅。
眼见谢鳞出来,原本挨着坐在长榻上的两个妹子几乎同时起身,除此之外再无外人,翠缕和雪雁明显是被“清场”了。
“鳞二哥,林姐姐她——”薛宝琴急忙问道。
“睡着了,咱们先说正事儿。”谢鳞摆摆手打断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艘船是从熟人那里借的吗?为何会被敌人混上来?幸好他们没敢下死手,否则,我们哪还有命在?”
“鳞二哥对不起,是小妹疏忽了。”薛宝琴眼圈一红,慢慢落下眼泪,“你们进了卧房之后,我就马上下去搜查审讯,根据管事的交代,果盘确实是她让手下一个健妇去准备的,其他所有的下人都能证明。
只不过,你的亲兵搜查后发现,就在存放果品的库房中,发现了两具尸体,一个是被管事安排去准备果盘的健妇‘徐大家的’,另一个正是用毒的凶手,前者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后者却没有受伤痕迹,只有嘴角的黑血。”
“服毒自尽,死士!”谢鳞表情阴沉,“怎么混上来的?”
“趁着画舫交接的时候,对你的亲兵说是小妹的下人,对小妹这边说是原本在船上的,对船上的下人说是小妹的人。”薛宝琴面露苦笑,“上船后就找个没人的库房躲起来,连吃饭都只在其他人吃完后用些剩下的,和其他人几乎没说过话。”
“一共只有两三天,最大程度的保证了不暴露,到底还是我们疏忽了。”话说到这份上,谢鳞知道不能怨小船娘,“虽说我一直强调要小心那些不知死的盐商,却连我自己都没太当回事。”
这不完全是他的疏忽问题,因为他真的瞧不起盐商。
在突袭汪、鲍、黄三家大院时,每一次的兵力对比至少都有一比三,却没有造成自己手下的哪怕是一个伤亡,热兵器部队硬刚组织极度匮乏的敌人,杀伤力完全是断崖式碾压,几乎感觉不到威胁。
这种情况下,他嘴里喊着“要小心”,内心中却基本上忽略了剩下五家盐商“动手”的可能性,因为事实如此;也考虑到扬州是人家经营几十年的地盘,故意把基地挪到码头船上,却忘了这些大家族豢养打手的同时,一般也会豢养死士!
“鳞二哥,接下来怎么办?”史湘云看看卧房,不放心的问道。
“人家既然已经出手,我们如果不能给点儿颜色,倒显得不够重视。”谢鳞表情难看,“琴妹妹,我这里暂时走不开,劳烦你先带一部分人回去,联系锦衣军那三位,让他们查清是哪家下的手。”
“放心吧!”薛宝琴用力点点头,脸上全是愤愤之色。
“云妹妹,你也跟着回去,劳烦帮忙跑一趟扬州卫,我写一封亲笔信,你带给你大哥,让他转交给罗指挥使,我准备给盐商们一个‘惊喜’。”谢鳞语气冰冷,“不管是谁有胆子动手,我会亲自送他们下地狱!”
“鳞二哥——”史湘云很担心,“罗指挥使真的会答应吗?小妹清楚记得,这次对盐商动手,他只在最后出兵过一次,其他时候全都龟缩在营中,连个招呼都没打过。”
“这次不一样,林妹妹姓‘林’,姑苏林氏的‘林’!”谢鳞面露冷笑,“你千万记得,事情不要有一丝一毫传到林叔那里,一切等我回去后自己处理!”
这一次游览长江,画舫上一共三个妹子,如果吃到那个“甜苹果”的是薛宝琴甚至史湘云,其实都“无所谓”,他最多骂两句,然后将妹子收房就好;唯独林黛玉不一样,因为他是林如海的女儿。
更因为,林如海是巡盐御史,当初遇刺之后,夫人昏迷至今。
毫不客气的说,这次林妹妹遭了毒手,相当于盐商第二次对林家下手了,这和史湘云、薛宝琴完全是两回事,正所谓“可一不可再”,真当朝廷是泥捏的?
说难听点儿,谢鳞自己被人干掉都没这么严重,消息传回京城的话,最多只有十二侯四家会为他复仇,其他人只在乎银子;林妹妹这次遇害,等于是盐商第二次把马桶倒在了朝廷脸上!
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就算想压住都没那个胆子,不论再怎么遮掩,其实都瞒不住暗地里藏着的“有心人”,他这里保密再好都没有丝毫用处,因为安排动手的盐商不止一家,少不了会有消息传开。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将林妹妹遇到黑手的事情遮掩住,方法是故意放出消息,说有两个自己的丫鬟“遇难”了,反正库房里正好有两具尸体,到时候公开烧了顶数就行。
哪怕是回京上报的时候,真正的原因少也要尽可能遮掩,四家侯府家主和宫中二圣那里也一样,更别说其他人,只要确定盐商动手,就足以让他撇清“残暴”或者“不知收敛”之类罪名。
丫鬟挨了毒手,原因是偷吃后替主子“顶缸”,理由很充分。
谢鳞逃过一劫,愤怒之下再次对盐商动手,谁听了都能理解。
但他依然不能做的太过分,只能是谁安排动手就宰了谁。
这也顺便帮他加个“冲动易怒”的毛病,让有些人听了放心。
其实,如果他真的够狠心,将林妹妹受害的事情放出去,就算他让所谓的“八大盐商”全部“换届”,只要他能活着把银子带回京城、交给朝廷,一样等于立功,而且还是大功。
但是,做人还是要有点儿底线,因为这等于让林妹妹去死。
“鳞二哥,你这里怎么办?”薛宝琴不放心的问道。
“就说我是爱妾遇害,心有苦痛,暂时无心理事。”谢鳞冷笑着望向扬州方向,“你们走的时候,把所有的谢家亲兵都带着,让他们尽管闹事,就针对盐商各家,只要别闹出人命,一切都不算问题!”
闹出人命也无所谓,这是封建武勋的“特权”,谁都能理解。
只不过,真正该死的是盐商,折腾下面的奴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