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49李纨:三丫头,咱们姐妹就交个心
荣国府,李纨院。
西厢“账房”中,两个主子并坐在书桌前,一个打算盘一个做记录,哪怕有冰盆降温,依然忙的额头见汗;两个丫鬟也没闲着,一个打扇子,另一个不时送些饮品。
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尺多高的账册,幸好没再剩下什么。
“大嫂子,差不多了吧?”半晌,探春长长松了口气,不顾形象的端起冰镇酸梅汤一饮而尽,“这才一个月,怎么就这么多啊?”
“还得多谢你帮忙,上个月我自己算,足足忙到十五以后才收拾好。”李纨微笑着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轻轻放在那一摞材料上,“素云,你把总账收好,晚上再把批复送去西边小院。”
“是,奶奶!”丫鬟急忙答话。
“行了,你们也都累了这些天,去歇着吧。”李纨将批复递给丫鬟,摆摆手打发走她们,“我们姐妹说说话。”
“有人来拿吗?”探春目送两个丫鬟出门,这才急忙问道。
“这些是各个分号的账册,月初送到那边,收齐后会由碧月送来。”李纨点点头,指着一大摞账册说道,“我会把它们全部检查一遍,再弄个总账出来。
分账和总账留在我这里备查,批复送出去交割,里面有我们查出来的问题,也有表现较好没问题的,该赏该罚一并写在里面,自会有人按照要求处置。”
“这样.....可靠吗?”探春反而不放心了,“我们毕竟没办法出去看看,谁知道那些奴才会怎么做?别说有没有人真的处置什么,就说这分账,恐怕是不是真的都难说。”
“傻妹妹,你以为哪家的奴才都和我们府里这样?”李纨忍不住笑出来,“来送账册的是各大分号掌柜分派,领批复的却另有其人,他们才是淑宁殿下留下的真正心腹。
你看现在这样,查账的不直接管事,管事的对账目和生意几乎一无所知,正好省掉‘架空’的问题,我们根本见不到具体的分号和掌柜,负责处置的一直得罪人,也不会有人信得过。
三处配合起来,虽说也难免会有疏漏,却已经最大限度的避免了问题;再说,我们这样的时间也不长,就算真有人铁了心搞事情,来得及抹平吗?”
“这手段——”探春隐隐猜到什么,“鳞二哥?”
“交账的时候,他提出来点子,我和淑宁殿下完善的。”李纨笑着点点头,“三丫头,他的能耐可不止在军中,我都没有想到,这中成药还有.....的生意,都是他先提出来的。”
“啊?”探春面颊一红,还能猜不出小寡妇跳过了什么?
“你呀,都和二丫头一起陪他躺着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东西啊?”李纨纤指一伸,轻轻点在三姑娘额头,羞的她立刻脸红到脖子根,“走吧,快中午了,好歹垫垫肚子。”
“呼——”探春轻轻舒了口气,“忙起来就顾不上时间,一松下来却觉得全身散架一般,这日子虽.....其实比以前更好。”
“谁还真想日子无所事事,人也没谁在意啊?”李纨想起以前的经历,俏脸浮现出暗色,“三丫头,现在还怪我不要脸吗?”
“大嫂子!”听到小寡妇说的这么直接,探春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不瞒你说,我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有些.....只是当时考虑到鳞二哥身边的麻烦,这才忍下了。”
“你呀,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呢!”李纨轻轻一笑,伸手拉着三姑娘到休息的长榻上坐下,“正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他以前来过我们府里几趟?就盯上了你们姐妹。
你们这一把子的情谊,其他人再怎么想,难不成还能随随便便越过去?云丫头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那又如何?不提史家两府的污遭事儿,你觉得他真的没动心吗?”
“鳞二哥他——”探春很委屈,“太花心了。”
“你拉着二丫头一起是对的,他可不是哪个人能绑住。”李纨笑着将她拥入怀中,轻轻贴脸安慰,“不瞒你说,我去他那里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伺候过。”
“啊?”探春瞬间羞的忘了委屈,“大嫂子说这些做甚?”
“女人啊,遇上这样的男人虽说确实丢脸,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李纨早已没了那么些矫情,“等你们两个丫头真正入了谢家门,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探春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大嫂子,难道你真就只是为了——”良久,她面前恢复平静,“不瞒你说,小妹偷偷问过侍书,她说鳞二哥不大喜欢一个姐妹伺候,总是.....可也不至于让你......”
“今日话已至此,三丫头,咱们姐妹就交个心。”李纨轻轻一叹,“当初,我找他其实都是为了兰儿,府里的事情你又不是看不见,真要是这么拖着,将来会有什么结果?
我原以为,这已经够不要脸,哪里想到他一点儿都没有客气,不说我自己,也不提素云丫头,那一晚其实还有袭人,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只感觉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啊?”探春一懵,“你们.....三个......”
“这特么也行啊!”(.jpg)
“我本想翻脸的。”李纨俏脸一红,“谁知让他那么——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丢脸或是羞人,谁还想的起来?只想着一辈子任他如何便罢。”
探春已经羞的头都抬不起来。
“好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横竖早晚的事情。”李纨也羞的不轻,“你只要记得,他身边断然少不了人,现在虽说已经不少,将来只会更多。
就好比这次南下,除了二妹妹和那位注定进不了门的郡主娘娘之外,很难说会不会还有‘新人’——嗯,我说的不包括已经知道的云妹妹。”
“还有?”探春的脸色沉下来,“大嫂子真以为......”
“听袭人丫头提过一次,他在外面养着最少两个,我说的是京城这边。”李纨一点都没客气,“这些日子你大概没空去他院里看看吧?现在忙完账目,抽个时间过去一趟吧。”
“外面的——”探春皱了皱眉,“我全当不知道。”
“你这丫头。”李纨爱怜的轻抚三姑娘秀发,语气却充满感慨,“这段日子收到信了吧?二丫头的笔迹,他在江南的事情已经忙的差不多,想必很快就能回来。
一千四百万两啊,一把子报效了朝廷,我们就是再怎么不懂外面的事情,也该明白这是多大的功劳吧?我到现在都没敢在这座院子以外提过,别说是老祖宗,连凤丫头都不敢提。”
“那蹄子——”探春面露微笑,“听到了怕是要有想法。”
“她.....”李纨表情一顿,又想起那个夜晚,西侧门外听到的声音,“恐怕不只是有想法——嗯,我的意思是说,等他从南边回来,必会因功封赏。”
“封赏吗?”探春被小寡妇的陡弯急转差点儿弄晕,定了定神才追上节奏,“大嫂子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封赏?”
“最少一个指挥使,正四品的实缺,无非是位置上说事儿。”李纨默默绕开刚才的话题,“不瞒你说,我已经给金陵去信,请父亲帮忙联络京中关系,尽可能助他留在京城、最少是京畿。”
“正四品.....后宅空虚——”探春喃喃自语。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样的地位,对一个刚过二十的青年男子意味着什么,对京城中还有适龄女子的各家又意味着什么。
至少,她没有丝毫把握可以守住,因为她非常清楚,现在的荣国府在京城之中,已经谈不上多少地位不说,很可能还会有反作用。
当初的相亲相爱是一回事,将来的婚姻生活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两.....三人的事情,后者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现在的贾家,已经被谢家甩的太远了。
“三妹妹,你还是想开些吧。”李纨稍一犹豫,还是“狠心”的说出实情,“许多事情,其实不用把的这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