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50梅夫人:芸娘.....也伺候二爷的
当晚,京城,谢家二房院,外书房。
几个健妇收拾好残席退出房外,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丫头和一个小妇人,互相谦让着吃些餐后水果;看得出来,丫头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小妇人却颇有几分“日子还能这样”的表情。
“锁儿姐姐,还要给宝宝留些吗?”晴雯好心问道。
“他哪里用的上这个?再说都已经吃饱了睡下。”徐锁儿含笑指指内间,“明日里可以想办法捣碎,试着稍微让他吃些糊糊,我还是从二爷那里学的呢。”
自她来后,因为后宅的“住所”非是两个丫头决定,就让她先在外书房的内间住着,说是客房也好、等某人回来伺候也罢,就那意思。
“他可真是——”袭人面露感慨之色,“连养孩子的事情都懂得,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难住。”
“还不止呢!”徐锁儿想起当初的谈话,“二爷这叫什么‘辅食’,宝宝过来六个月就该慢慢添加——嗯,就连‘宝宝’的称呼,我都是从他那里学的。
不提米粉、蔬果捣碎之类,他还说可以用牛乳喂养,只需要确保煮熟后‘消毒’,又不能煮的太厉害,这也就罢了,他竟然说什么‘母乳喂养’最佳,真真是羞死个人!”
“可算是让我抓到,二爷还有不靠谱的时候!”晴雯高兴的拍起手来,“正经的大户人家,哪有当奶奶还要自己喂孩子的?不找上十个八个奶娘,怎么算少爷小姐?”
“死丫头,说什么呢!”袭人没好气的打她一下。
却见徐锁儿已经明显脸色暗淡——梅家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穷归穷,理论地位可不算低;如今却在她当了二十年夫人后变成丫鬟、甚至婆子,没落差才怪了。
“锁儿姐姐,我不是说——”晴雯心直口快,算毛病也算优点。
“无妨,横竖都是伺候二爷的,值什么?”徐锁儿露出勉强的笑容,“正好宝宝睡着,我去看看他有没有蹬了被子......”
却不想她刚一起身,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也让房内三女齐齐色变,露出紧张的神色,两个丫头已经猛的站起来,又急急忙忙跪在地上。
“什么宝宝,让你们这么开心?”探春边说边笑着进门,却在门口顿住脚步,美目严厉的看向两个丫头,“不介绍这位姐姐吗?”
“不敢当姑娘称呼!”徐锁儿脸色发白,急忙跪在地上。
“姑娘,这是.....锁儿姐姐。”袭人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三姑娘身前再次跪下,“是.....嗯,二爷在外面.....嗯,就是安合居后院的两个——”
“说起来,我们还是见过的,‘梅夫人’!”探春微微一顿,表情复杂的打量徐锁儿几眼,却又一句话让她瘫在地上,“想不到今日再见,竟是以这种方式——罢了,鳞二哥的毛病我知道!”
袭人和晴雯对望一眼,全都吓得不敢再说话。
“你们两个小蹄子,枉我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姐’的叫。”探春突然笑出来,“看什么?还不把人扶起来?”
两个丫鬟依然傻眼,全都跪着不敢动。
探春没再多管,自顾自进门走到很少使用的正座前,转身坐在了右侧次主位,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侍书急忙跟上,站在她旁边。
两个丫鬟这才拉着徐锁儿起来,三人一起对着主仆俩低头跪下。
房间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姑娘!”良久,在某人身边最久、外人都要给几分情面的袭人勉强直起身,“锁儿姐姐是因为家里遭了事,又是伺候二爷的,这才跑来避难。”
“梅翰林和梅秀才的事情?我还真的从宝二哥房里丫头口中听说过一些。”探春板着脸点点头,“你们三个都起来吧,别弄的好像我在欺负你们。
不瞒你们说,我其实早就猜到.....嗯,我是说鳞二哥的老毛病,但我以为是梅娘子,真说起来,之前你们婆媳俩来我们府里的时候,我还是跟着太太(王夫人)招待过的。”
两个丫头和一个小妇人这才站起来,默默低头等待。
“姑娘其实没猜错,芸娘.....也伺候二爷的!”然后,徐锁儿一句话把其他人全都砸蒙,“她是户部尚书温阁老的族亲,我们俩商量后分开,我来二爷这里,她去了——”
“温阁老府上?”探春娥眉轻皱,低下头沉吟起来。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根本不在乎什么“阁老”,现在不同,随着某人的影响、最主要是近半年她几乎把《邸报》当课外读物的经历,让她懂了许多原本进不了内宅的知识。
比如,她非常清楚户部尚书在朝堂上的重要性,哪怕是宁荣二府绑一块儿,都比不上人家的地位,更别说后宅的妇人们。
毫无疑问,温芸娘选择去温府躲避是完全正确的。
“姑娘,喝茶吧!”就在房间里“静默”的工夫,袭人熟练的倒好茶送到两把太师椅之间的茶桌上,“锁儿姐姐其实没来多久。”
“哪里话!”探春虽说被打断思考,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面露笑容抿一口茶水,“鳞二哥的毛病我还能不知道?他既然已经用过带回来,自然都是一家子姐妹。
你们都干什么呢?别这么生分,他虽说还没回来,我不是已经在家了吗?该怎么做记得和我说一声,差不多的做就行了——还有芸娘姐姐对吧?她去温家也好,只记得该来玩的时候别客气。”
晴雯和侍书全都表情一僵,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按照三姑娘的脾气,这时候就算不爆发,也不该如此客气吧?
“姑娘说的是呢!”袭人却已经猜到不少,笑着做个捧角,“二爷的毛病就这样,连婆媳俩都.....我们做丫头的能怎么样?事情还是要姑娘来说。”
“袭人姐姐什么话,我不过是给鳞二哥帮忙罢了。”探春露出满意的笑容,扫一眼两个还在愣神的丫鬟,“晴雯姐姐,你跟侍书回我们府上,在我房里帮忙‘顶个班’,我留下和锁儿姐姐说说话。”
两个丫鬟更愣了——三姑娘此前可从未在谢家二房院留宿过。
“两个小蹄子,还愣着干嘛?”袭人含笑上前,一手拉着一个向门外走去,“侍书,三姑娘一直都住在老祖宗院里,你记得回去后就报个早睡,省的你们府里落下闲话。”
“哦.....我知道了!”仍没想明白的丫鬟急忙点头。
袭人一直将两人送出大门,却并未再次回屋,而是留在院中。
这边,已经隐隐猜到三姑娘想法的徐锁儿有些不知所措。
“你年龄大,我也跟着叫一声‘姐姐’吧。”探春已经笑着起身都到她旁边,伸手挽着一起坐在长榻上,“鳞二哥的毛病一犯,惯是不怎么讲究的,你和芸娘姐姐委屈了。”
“奴婢不敢!”徐锁儿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姐姐无需多想什么。”探春眼见气氛有些僵硬,干脆直接的笑着表态,“鳞二哥将来少不了朝堂上的事情,我们姐妹再怎么说都很难帮上,但芸娘姐姐可以。”
徐锁儿这下彻底明白了三姑娘的打算,忍不住慢慢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