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53王皇后:待他回来,本宫要尽快看到
翌日清晨,紫禁城。
晨曦刚刚洒向大地,这里就已经被人声充满,各宫的侍女太监早已起来,眼见主子们开始起床,纷纷各自根据职责,全力表现着自己的能力。
不然呢?等着板子吗?
凤藻宫大殿正卧中,精致的梳妆台、昂贵的半身琉璃镜、端庄的贵妇人、丰腴的梳洗丫鬟,原本应该是一卷近乎无暇的画卷,放在这座冷清的宫殿中,却显得有些孤寂。
“玥儿那丫头不回来?”王皇后拈着一只和田玉凤簪,晃晃上面精致的金步摇,稍一犹豫又放回首饰盒,随便取出一只光秃秃的金簪递向身后,“等璇儿回来,看我不好好打她板子,没的带坏人。”
“公主也是想要帮您。”元春很是认真的给眼前的女主人插上金簪,稍一端详就露出满意的神色,“娘娘,很合适呢。”
“现如今在这世上,怕是也只有你还这么哄我。”王皇后含笑摇摇头,扶着侍女轻轻起身,“玥儿的心思我明白,可惜她的见识太少,恐怕只能白忙活。”
“娘娘,公主可不只是有心意。”元春急忙将周玥能从馨香阁弄到周璇消息的事情说一遍,末了才在女主人惊讶的表情中笑道,“淑宁殿下远在金陵,想不到还和公主通信,感情真挚呢。”
“这丫头,倒是给了本宫一个意外的惊喜。”王皇后面露满意的笑容,“璇儿从小心思重,谁也不知道想什么,虽说总是让人不放心,如果只说办事能耐的话,三个玥儿绑一块儿都赶不上。”
“娘娘哪里话,公主天性纯真烂漫,宫中上下都喜欢呢!”元春急忙辩解一句,“奴婢跟着伺候的时候,在淑宁殿下那里总要处处赔上小心,生恐唐突了,在公主这里却如沐春风,心情舒畅。”
“也不知这是夸她还是骂她。”王皇后面露母姓的笑容,却又轻轻摇头,“随她吧——你刚才说,璇儿有不少消息送来?”
“回娘娘,虽说赶不上戴公公这里三日一次,却也每旬都有不少东西送回来。”元春点点头,“奴婢问过公主,她说那些多是有关于生意上的,还有.....”
“嗯?”王皇后娥眉轻皱。
“他!”元春急忙低下头。
“这丫头,自己不老实也就罢了,怎么还找麻烦?”王皇后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良久才摇摇头,“罢了,你就一并看看好了。”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说过了。”元春轻声答道。
“玥儿那里你也记得小心些,她总是轻信人,太容易被人哄骗了。”说到女儿,王皇后再次露出爱怜之色,“还有,她昨晚不是跑去你那院子了吗?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娘娘说什么话,奴婢多大胆子,还能替主子做决定?”元春笑着自嘲一句,“公主殿下虽说心思少、好说话,奴婢却不该——”
“哦?贾女史还知道不该?”王皇后似笑非笑的一把揽过侍女,“本‘夫人’可还记得清楚呢!”
“娘娘!”元春面颊一红,大着胆子扬起俏脸,“就算那次奴婢该死,您后来不也......”
“小蹄子,还‘奴婢’呢!”王皇后臻首一低,良久才不舍的放开香甜,“真要是对你狠下心,本宫就算不让人拖出去打死,也该好好给你上上规矩——对了,以前不是让你去玥儿那里看看吗?”
“回娘娘,奴婢走不开!”元春急忙解释,“十里街到宫中实在不算近,来回太麻烦,再加上事情不少,一来一回太容易耽误。”
“罢了,让她去找你也一样,记得把该教的都教教。”王皇后只能摇摇头,“她昨晚不是说,可以让你两个妹妹跟着看望吗,你怎么没答应?”
“奴婢.....不敢!”元春说的很模糊。
“你们那府里,真真让人看不明白。”王皇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女官,又不是宫女,按规矩每年都有探视的机会,本宫却从未收到过贾家的牌子。
当初小国公尚在的时候,为了避嫌也就算了,现如今都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弄得好像没有你这个孙女似的,你看看永寿宫那两个贱人,哪个月不是都能见到家人?”
“谢娘娘恩典!”元春忍不住落下泪来,“奴婢担心两位妹妹探望后,回家向长辈提起,再给她们带来什么麻烦,还有.....他!”
“你呀,想的太多了。”王皇后爱怜的搂过侍女,“刚才还说你胆子大,连本‘夫人’都敢偷偷卖了,转眼怎么又胆小了?”
“奴婢就是觉得——”元春羞的面颊绯红,“太丢脸了!”
“还能比本宫这个‘一国之母’,让人按着当‘夫人’用,和丫鬟一起伺候人丢脸吗?”王皇后似乎真的对某些事情想开了,说话都没多少迟疑,“算了,你看看正殿那边,该来的都来了吗?”
“回娘娘,除了永寿宫......”说到正事,元春急忙答道。
“你出面回了吧,就说本宫身有不适,让她们各自回去,接下来的三天也不用过来了。”王皇后无所谓的摆摆手,“记得让人叫御膳房送来——嗯,清淡一些。”
“遵旨!”元春微微躬身,缓缓退出卧房。
目送侍女离开,王皇后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低头走回梳妆台前坐下,轻轻拔下金簪,任凭如水的秀发披散在背后,美目直直盯着镜子里的如花俏颜,不知道想些什么。
半晌,她突然抓起一只首饰盒,狠狠的砸在地上。
卧房中完全安静下来,静的仿佛墓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内厅中传来杂乱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十余个宫女有条不紊的将早餐摆放在桌子上,又顺次退出到殿外,直到仅剩的一个脚步声慢慢过来。
“哎呀,娘娘这是怎么的?”元春一进门就被地上杂乱的金银首饰吓了一跳,急忙快走几步赶到梳妆台前,“怎么就弄得......”
“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王皇后突然问道。
“娘娘说什么话!”元春赶紧摇头,“您现在要是让外人说,谁敢和‘老’字牵扯上?奴婢跟您站在一块儿,指不定哪个更显老呢!”
“是吗?”王皇后慢慢起身,脸上却只有茫然,“没骗我?”
“奴婢怎敢!”元春急忙跪下。
“本宫怎么觉得,一切快到让人不认识?”王皇后声音苦涩。
元春不敢说话,却明白原因所在。
帝后曾经堪称天下表率,这半年多之所以弄到决裂,根本原因从来都不是男女方面,甚至吴贵妃姐妹都没这么高的重要性。
非要解释的话,其实还是利益。
安泰帝周钊的登基非常特殊,还有极为突出的偶然性。
当年的义忠亲王实在太强势,嫡长子出身、能力出众,压的其他皇子根本喘不过气来,甚至连“夺嫡”的想法都不敢有,因为谁都知道没希望。
以至于个个放浪形骸各种作,十多个人全废物,包括忠顺亲王。
最简单的道理,朝廷历来的“烧冷灶”惯例,当时没人听说。
文武双方都认可、全天下都知道,谁都不会觉得有意外。
安泰帝那时还是“安王”,跟着大哥当小弟,对外说法也是要做一个千古流传的“贤王”,这才通过事务锻炼培养出一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