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55薛宝钗：鳞二哥照顾？
转眼数日过去，天气进入了最炎热的阶段，让有着“火炉”之称的金陵愈发躁动起来，阳光有些过度慷慨，以至于大街上的人流明显减少，反倒是冲突多了起来。
临江街，直通燕子矶码头的商业街，历来是整个金陵城最繁华和古老的街道之一，两侧店铺林立、街上摩肩擦踵，虽说因为天热有所下降，却也影响不算大。
两个高大健壮的年轻男子互相搂着肩，嘴里哼着除他们自己谁都说不清的古怪小调，摇摇晃晃从一座小酒馆中出来，周围路人很自觉的让开，以至于两个人走路，愣是占了小半条街。
“两位爷，两位爷慢走！”却不想没走几步，店内突然有人追了出来，一副店小二打扮赔笑不已，“您看今天这菜....吃的怎么样？”
“不错，酒也很好。”其中一个男子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店小二赶紧点头哈腰，“既然吃的好，您看是不是把账给结了？”
两个壮汉齐齐表情一愣。
“小子，你没看见吗？”另一个男子明显脾气不算好，“老子临出门前，扔在桌上半吊钱，你也收下了吧？可千万别说一桌四个菜再加一坛酒，这些钱还不够。”
“这位爷说笑了，那菜就算送您都无妨。”店小二脸上露出苦色，语气都带着委屈，“可那酒不一样啊，二十年陈酿的绍兴花雕，别说半吊钱，一吊钱也不够啊！”
两个壮汉脸色猛变，本就不算多的酒意瞬间散去大半。
“小二，你没搞错吧？我们就说了一句‘花雕’，你就弄出这么好的？”温和男子的语气也变得不大好听，“你看我们像是能喝得起二十年陈酿的人？”
“我们家二爷来了还差不多。”暴躁男子直接一把拽住店小二的领口，几乎把他提起来，“就你这犄角旮旯的小店，能拿出来二十年的花雕？”
“两位爷说话还是留些分寸，小老儿开店一辈子，有多好不敢乱说，却也不至于太差。”店内突然传出冷淡的男声，店掌柜手提一只酒坛走店门，“若是不信，还请尝尝这个。”
两个壮汉再次对望一眼，都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不寻常。
互相点头之后，暴躁男子后退两步，右手滑到腰际，冷笑着不再说话；温和男子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抢过酒坛拽开封口，毫不客气的灌了一口。
“我们刚才喝的不是这个。”仅仅稍微一抿，男子就笑了出来，“换个人说不定还真被你糊弄了，很可惜我们二爷仁义，赏酒赏肉不稀罕，宴席上喝剩的他也赏下，你说这是二十年的陈酿？”
“小老儿岂敢说谎？”掌柜的脸色微变，语气都急躁起来。
“不敢？”温和男子掂量几下酒坛，“一斤装的二十年陈酿，必是为了方便售卖特意分开，用的这种酒坛，却正好与刚才我们喝的那坛一模一样，还是在大厅里卖，你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傻？”
掌柜的脸色猛变。
这一次，周围的吃瓜群众都嘈杂起来。
“对啊，哪个傻子会把好酒和普通酒弄在一样的坛子里？”
“这掌柜的干了一辈子，都干到狗身上去了吧？”
“也可能是和狗一起干呢？”这位更是重量级。
“二十年的陈酿，一般人谁喝得起？定是雅座的老爷啊！”
“坐大厅的喝二十年陈酿？脑子里灌黄汤了吧？”
“两位军爷就是吃完饭，现在不想付钱了？”小二突然叫出来，“大家评评理，他们两个外来人，在本地吃饭不给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谁特么赖账了？你说话小心点儿。”暴躁男子立刻要动手。
“小二，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们在军中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压不住的时候，温和男子却笑着拦住同伴，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古怪，“还是你们故意做局，算计我们前打听过？”
周围猛地一静。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慢慢后退，原本围出来的小圈子不断扩大，最后愣是凑成十几步方圆，再也无人上前——酒馆算计人被发现，还是算计的大头兵，弄不好是要见血的。
溅在身上无所谓，不小心挨上可就麻烦了。
“我叫谢钢，这是我兄弟谢铸。”暴躁男子也冷静下来，缓缓抽出腰间随身的短刀，“定城侯府谢家二爷的同族亲兵，这次得了二爷允许，出来散散心花销，想来就是因为这个被你们盯上吧？
真可惜了，不知道你们的命是不是比扬州的盐商更硬，又或者你们背后的主子比盐商更厉害，今天的事情既然没法善了，我们就得照着二爷的习惯来。”
看着同样抽刀的谢铸，掌柜和店小二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完全没想到，玩个花活竟然会撞到霸王龙。
也是某人疏忽，高看了这年月的消费能力，连续多天让手下亲兵上街“休假”，还给每人许下不超过五两全报销的承诺，直接让他们成了“显眼包”。
这家酒馆就是想要趁机诈点儿，这才搞出今天的事情，按照常理，客军在外如果不是有目的的安排，一般不会把事情闹大，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虚，直接掏刀子。
问题是，闹到现在的地步，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硬顶。
周围更没人敢多问一句，吃瓜群众们全都叫喊着乱跑起来。
几乎于此同时，店内十几个抄着齐眉棍的青皮叫嚷着出来。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啊！”
伴随的，是接连不断的惨叫与呐喊！
小半个时辰后，酒馆前。
一个总旗的亲兵举枪直指，个个脸色冷峻，他们身后是两副担架，上面躺着已经包扎过、浑身都是伤痕的谢铸和谢钢。
对面不足十步，是数量多出一倍开外的衙役和捕快，此时虽然人人手持兵器，看起来却都非常紧张，有几个甚至明显在哆嗦。
两队人马中间是足足五具尸体，还有差不多数量的伤者正在惨叫个不停；最重要的是两个面对面站立的官员，一个是正五品武将官服、腰悬佩刀，另一个是从四品文臣官服，脸色极为冷峻。
“谢千户已经打定主意，必要包庇这两个残虐百姓的叛军了？”金陵知府、或者叫应天府尹贾雨村露出冷笑，“就不怕本官参上一本，让你知道国有国法？”
“残虐‘百姓’？”谢鳞不屑的看看地上，“这可真是好百姓啊，来两个人，都特么不嫌吵吗？还不让他们安静下来，省的活着难受。”
前排立刻有数名亲兵上前，毫不犹豫的端起刺刀捅下去。
几声惨叫后，现场再次安静下来——非常安静。
“你——”贾雨村脸色巨变，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