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54薛宝琴:宝姐姐走远了呢
金陵,薛家二房宅院。
相比于官宦之家,商户哪怕是在钱财上多有超出,却没办法真正享受太多,大乾延续了千年以来的“重农抑商”政策,就算是江南之地富庶、商人广布,一样谈不上太高的地位。
更别提海贸,名义上说,大乾朝廷是“禁海”的。
所以,相比于头上顶着“皇商”名号的大房,这里看起来不起眼的多,外面只是标准的三进带东西跨院和花园宅子,甚至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大门,因为比“朱门大户”差得多。
“谢大人莅临寒舍,老夫有失远迎!”薛迅哪怕是脸色灰暗、坐着轮椅,还是主动在大门外迎接,“正好蝌儿远在京城......”
“二叔折煞我了!”谢鳞急忙跳下战马,大踏步走过去扶住,又搀着他坐回轮椅,“晚辈今天过来,就是想要拜访一下老亲,哪里有什么‘大人、小人’的?”
“看来,是老夫多虑了。”薛迅露出释然的笑容,摆手示意下人将某人带来的一个小旗亲卫接下,引着到他们走侧门进东跨院外客房,自有酒菜招待,“谢大人请!”
“二叔叫我‘青麟’就好。”谢鳞主动接下轮椅,笑着推他向正院走去,前面下人领路,“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看看老亲长辈,二也是因为有些私事相商。
不瞒你说,蝌兄弟在京城,我是见过两次的,留在那边的不少生意,自我南来后也是多蒙他照料着,不论为公还是为私,都不必如此生分。”
“哦?”薛迅表情一动,想起和儿子的不少通信中,反复提到过的一些事情,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青麟愿意照顾他,老夫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呢。
你也知道,我的生意都在海上,陆地上多要仰仗大哥那边帮忙,这还说的是江南,京畿那边多年来从无进展,只是有几家合作的老朋友,蝌儿这次算是开了先例。”
“以后还能少了?”谢鳞笑着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时,薛迅的表情有些压抑。
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已经进入正厅,也没再细分什么宾主,就是在两侧长榻上对坐,可惜现在学家二房人丁稀少,除了他俩之外,竟然只有几个下人,恭敬的侍立在周围。
“鳞二哥!”却不想就在这时,内间传来一声欢呼,薛宝琴笑嘻嘻的走出来,手中端着茶水托盘,为两人分别放下,“小妹给你帖子之后,还以为难说结果呢!”
她的声音刚传出来,所有下人全都退出客厅,连正院都清空了。
“你这丫头!”薛迅轻轻一叹,没再多说什么。
谢鳞惊讶的看向小船娘,等来的是羞涩避开的殷红俏脸。
不论从哪个规矩讲,她现在出来见客都是不合适的。
“二叔,这也是今日来此的第二个目的。”眼见如此,他也不再耽误工夫,“晚辈与琴妹妹情投意合,请二叔赐下!”
说话的工夫,他已经慢慢起身,很认真的躬身一礼。
不用跪下,对方身份不够;也不算拜见岳父,薛宝琴是妾室。
“你们啊!”薛迅沉吟良久,脸上渐渐露出苦笑,“我听过不少青麟的事情,你现在还是后宅空虚吧?按照蝌儿送回来的消息,京中一直都在传闻,说你和荣国府的三小姐——”
“晚辈定然不会辜负!”这一点谢鳞没有任何迟疑。
“爹爹,女儿见过三姐姐,她.....不是个难说话的。”薛宝琴突然红着脸说道。
“嗯?”谢鳞却意识到不对。
这丫头什么时候见过探春了?
“哦?”薛迅表情动了动,犹豫良久才开口,“却不知青麟在玄武湖园林中.....有些事情原非老夫可以过问,只是为了琴儿,暂时顾不得了。”
他当然知道的不多,但某人与某郡主的消息早已传遍金陵。
“二叔放心,这个无妨。”谢鳞当然有把握,“不说琴妹妹自京城到金陵,一路与郡主同行,早已亲如姐妹,这些日子也没少一起玩闹,绝对不会有任何麻烦。”
“爹爹,郡主她.....”薛宝琴突然扬起臻首,“已经有喜。”
谢鳞表情一僵,无语的瞪了小船娘一眼。
未婚先孕,这年月真要传出去,皇家郡主也别想好受。
“当真?”薛迅激动的差点儿站起来。
薛宝琴的意思很明确,正妻不是郡主娘娘,不用担心。
要不然,婚礼怎么办?抱着孩子吗?
“正好,晚辈也有件事请二叔帮忙。”谢鳞只能绕开话题,“天下皆知,海路没人能越过薛家,淑宁殿下有个本家哥哥,需要不少海船,烦请二叔帮衬一二。”
“无妨。”薛迅没当回事,“我吩咐下去,准备两艘如何?”
“不够,要十艘。”谢鳞的回答让他表情一抽,幸好还有接下来的解释,“全都要码头上小侄所用那种五百料标准,二十万两够吧?”
“尽够了!”薛迅暗暗松了口气,“不知这位郡主的本家——”
“二叔放心,不会难为你的。”谢鳞笑着摇摇头,“郡主已经承诺,银子先由晚辈送来,剩下的事情与薛家无关;再就是你们在江南方面的生意,有事可以让甄家帮忙。”
“哦?”薛迅目光一亮。
“鳞二哥,甄家答应了?”薛宝琴急忙问道。
“不瞒你说,没有。”谢鳞摇摇头,“我甚至到现在都没向甄家提过,但淑宁殿下既然敢许诺,肯定不是胡说,到时候我会找她要个路子,你们不用去找甄家。”
“若是如此......”薛迅皱了皱眉,“我听说这位殿下是奉圣夫人的外孙女,这次是来探亲的?”
“确实如此!”谢鳞点点头。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自己商量吧!”薛迅面露疲惫之色,“老夫时日无多,就不再胡乱掺和了。”
“爹爹!”薛宝琴娇嗔的瞪过去,“不许你胡说!”
薛迅洒然一笑,向两人点点头后,就招呼下人进来推着他离开。
“可惜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谢鳞轻轻一叹。
刚才还在说笑的薛宝琴已经落下泪来。
“妹妹不用伤心。”谢鳞扫一眼确认没外人,这才起身坐到小船娘身边揽住她,“生死有命,人力毕竟有穷尽时,我们只能尽量让他别这么难受。”
不用说这年月,就算是现代,有多少疾病都是不治之症?
“鳞二哥,我明白。”薛宝琴少有的抽泣起来,“只是,这家里全靠爹爹撑着,万一他.....大哥远在京城,小妹该怎么办?”
谢鳞犹豫起来。
他还真考虑过薛家二房的退路,因为真的很重要——放眼天下都公认的海贸第一家,如果因为家主去世就败落掉,实在太可惜。
问题是,这种事情他不太方便说,因为薛迅病的很严重,当面说身后事太犯忌讳;薛宝琴又不是能做决定的,薛蝌远在京城。
“先不急,我们去看看云妹妹。”想清楚之后,他选择暂时不说,揽着小船娘向西跨院后宅走去——那里是内院客房,专门招待贵宾女眷的,整座院子就是个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