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薛家家主去世多年，他们对其他主子的认知很有限。
当然也包括薛宝钗。
“所以，这就是姐姐叫我来陪着的原因？”薛宝琴笑嘻嘻的歪在堂姐怀中，“要不是今天真的过来，我都不知道你们府里在京城还有住处，而且看着不大。”
“京城自来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这里属于武勋一片的边缘地带，要不然轮不到我们。”薛宝钗幽幽一叹，俏脸露出不甘心的神色，“饶是如此，当初买下还是多承贾家的情面。
如此一来，想要买什么根本不由我们，只能在能买的里面挑个最好的，这栋宅子好歹是带东西联院的三进三跨，我记得二叔买的那栋在前面隔着巷子，好像差不多吧？”
“这些天我借着鳞二哥的安排，正收拾呢。”薛宝琴点点头。
“鳞二哥？”旁边的史湘云一愣，“不是说蝌兄弟——”
“小妹到现在都没怎么见到！”薛宝琴气的撅起嘴，“他大概不知道我已经过来，我又不愿意去什么‘桂花夏家’，可不就耽搁了？”
“一家人总要见的。”薛宝钗莞尔一笑，宠溺的勾勾怀中小船娘的琼鼻，“就好比荣国府，若按我的心思，却不去无非就是那么点儿意思，可还是要过去。”
“上次的事情，老祖宗并非......”史湘云急忙解释。
“我还能不明白？只是他们府里的事情，外人还是不方便过问太多。”薛宝钗一句话，就把王夫人开除出“自己人”序列，“我觉得除去逢年过节，那里还是不用去的太多。”
“姐姐说的是！”薛宝琴急忙点头，“算起来，小妹还没去过呢！”
史湘云想要劝说，稍一犹豫就放弃了。
她很清楚，上次的“拜访”对薛宝钗伤害有多大，要不是正好有个“公主赞善”的头衔，那天甚至都不好收场——贾母再怎么年老，都是荣国府第一人，她如果不友好，日子根本没法过。
“也就是说，宝姐姐今后常住这边？”想明白这些，她只能暗暗叹口气，不再多问人家的事情，“只是现在看来，淑宁殿下留在京城的生意，现如今怕是收不回来了。”
“上次我也和珠大嫂子见过，可惜没见到三妹妹。”薛宝钗当然不会看不出来，“虽说完全接过来不可能，我以为可以趁着机会一起做做，丰字号在京城的生意不多，却也有不少铺面可用。
中成药的生意庞大，远不是哪家商号所能吃下，现在虽说没人敢和郡主殿下的生意争锋，可并不意味着别家就不动，不能出一样的药丸，弄出其他药效的不行吗？”
“宝姐姐是说，为郡主的药铺代卖？”史湘云明白过来。
“我们不做制药，只做代卖，再拿下一部分药材供应、结合以前的生意，想必在京城中站稳脚跟没问题。”薛宝钗早有考虑，“从京城延伸到京畿，总有挣钱的路子。
珠大嫂子和三妹妹必然不会交账，有鳞二哥拦着，我也没什么办法，那就退后一步、换些好处，算是大家好看，让我们跟着挣点总不会再拒绝吧？”
“她们毕竟只是管着的，做的过分就难看了。”薛宝琴点点头。
“唯一的麻烦反倒是我们自家的铺面。”薛宝钗娥眉轻皱，“别说是与金陵远隔千里的京城，就是江南的生意，也被一帮不知死的奴才吃成亏空，只凭我们自己，必然是拿不下来的。”
“这话应该去找鳞二哥说！”史湘云笑嘻嘻的接下担子，“宝姐姐只要把这些铺面的位置理出来，过两日随小妹去他府上拜望一趟，定城侯府的面子还压不住区区几个奴才？”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薛宝钗语气幽幽，“可现在林妹妹就在他府上，我们过去会不会让三妹妹误会？别忘了，中成药的生意在她手里呢，你们俩当然不担心，我却不能不多想。”
薛宝琴和史湘云对望一眼，齐齐露出无奈的神色。
“如此一来，姐姐恐怕不方便过去。”良久，小船娘想出一个办法，“到时候云姐姐也别去了，小妹本就是随着林姐姐进京的，去不去都不影响什么。”
“这会不会显得太没诚意？”薛宝钗当然也考虑过。
“横竖小妹是个‘小妾’，撒撒娇什么的就过去了。”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姐姐放心，鳞二哥不是难说话的，只是，他可以不在意，我们却不能不讲规矩。”
“京城‘投献’历来是白送三成干股，我可以让出四成！”薛宝钗稍一考虑，俏脸露出坚毅之色，“为了鳞二哥的帮衬，些许退让不值什么。”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薛宝琴点点头，“事情完了，睡觉！”
“你去东厢！”薛宝钗白她一眼，“好好的姑娘家，出门不带丫鬟也就罢了，偏要拐来鳞二哥的丫头，我就是想要一起都不行！”
旁边的香菱立刻红了脸，讷讷不敢说话。
“好姐姐，她以前可是伺候你的！”薛宝琴不想一个人睡。
“死丫头，她现在伺候过鳞二哥，让我再怎么说？”薛宝钗锤她一下，拥着她和香菱走到门口，一把推出去，“还不去睡！”
史湘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荣国府，李纨院。
因为人多的关系，四道倩影全部聚在客厅中，围着茶桌上的一摞账册商量着——嗯，某辣子除外，她不懂——时不时还会争吵几句，显然意见不完全统一。
“商量完了？”眼看探春把最后一本账册扔在大摞上，已经看戏半天的王熙凤再也忍不住，“你们刚才都在商量什么？怎么还吵起来了？”
“外面的门面不全是郡主名下的，还有一小部分属于忠顺王府。”探春皱着眉头揉揉太阳穴，“大概是看到来银子，那边不老实，上个月的账目明显不大对。”
“偏偏我们还没办法。”李纨也很无奈，“郡主名下的好说，忠顺王府的却没法动，他们的数量真真不算少，若是当真失去，我们的营收最少减三成。”
“这么多？”王熙凤惊讶起来，“谢老二呢？他整天一副能耐的样子，让他看看去，要不然我们挣不到银子，他能拿的也会少！”
“他更不行。”迎春好心解释，“忠顺王府现在只是想要趁机弄些好处，做事好歹留着分寸，只是在账目上弄些手脚，趁机把银子装进自己兜里，鳞二哥如果出面的话，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和郡主的事情没法公开，不说没用，说了难看。”李纨语气寡淡，“如此一来，我们最多和忠顺王府达成默契，各分一些，想要保证银子不少挣，就得另找门路。”
“这话说的，谢老二还能不管？”王熙凤稍有迟疑。
“二嫂子别忘了，那位郡主确实不能明说，小妹就能了？”探春面露哀伤之色，“更何况，我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位郡主，还有一位就在西边院子里呢。”
房中为之一静。
“妹妹——”迎春犹豫良久，“林妹妹不是难说话的性子”
“这种事情，怎么好说话？”王熙凤非常不满，“我怎么感觉这世道变得如此之快，短短两年而已，谢家怎么就.....谢老二也从原来的小冻猫子变成了香饽饽。”
“不说这个了。”探春摇摇头，“如此一来，宝姐姐上次提过的事情在前，我们肯定不能答应，却不能完全不顾，若她也插手，事情恐怕会不好收拾。”
“抽个时间一起商量？”李纨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新来京城、初回老宅，我们作为亲戚，上门看看是应有之意。”探春点点头，“我会向老祖宗禀报，大嫂子代我下个帖子，就定在中秋之后吧。”
“也好！”李纨点点头。
王熙凤张张嘴没出话，下意识看向西边院子。
她觉得自己该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