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69王皇后:本宫可以,两个小贱人不可以吗?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十三,后天就是中秋节。
华夏历来都有节前走亲戚的传统,谢鳞这些天当然不可能闲着,什么这老亲那旧友的不要太多,他为了前途,即使心里再怎么有想法,也得该走的全走。
这一番折腾下来,银钱消耗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太过累人,说话办事没用就算了,偏偏还得分外小心——这些人早已败落的只剩下空架子,反而让他们愈发注重“规矩”。
越缺什么就越喊什么,这个道理贯穿古今。
幸好,今天需要拜访的是最后一家,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家。
但他现在有些紧张,无关于身份,而是等了一炷香还多。
无聊之下,他只能坐在应该是客房中,反复打量所在的院子。
这里当然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皇后的亲生父亲、天下大儒王奋王发振的住处,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院,三间带耳房的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最后是五间倒座房。
东西六丈略多、南北不到九丈,面积不大不小,在普通人家当然算好的,却完全不符合王家的身份,偏偏这位老爷子从入京后就住在这里,几十年一动没动。
哪怕是亲生女儿成了王妃、直至今天的母仪天下。
他这次接到“夫人”主仆的通知,说是可以过来拜访的时候,其实心里一点儿底气都没,因为这老爷子出了名的清正,脾气来了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比如,为了争取他的支持,十二侯四家已经联名发过最少三次拜帖,人家一张都没收,更别说同意拜访,面对军中最大的三个山头之一尚且如此,其他人更别说。
偏偏放眼当今天下,还真就没谁有能耐拿他怎么样。
不服?
太上皇当初以友视之、安泰帝是他女婿、皇后是他女儿,皇长子是他外孙、如今几乎住着不走,就连现在已经没人敢提的前太子义忠亲王,见他也要行弟子礼。
其他人全都得憋着!
“让你久等了!”脑子里正想些有的没的,门口突然传来浑厚的男声,就见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踱步进门,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累客人耽误如此,老夫之罪也!”
“晚辈不敢!”谢鳞急忙起身行礼。
在这位老爷子面前,全天下没谁敢嘚瑟,皇帝来了也得客气。
“本来是准备在外书房等你的,没想到衍儿又有一些课业上的疑惑,今早专门过来问讯,耽误不少时间。”客气不假,王奋依然继续解释,“这孩子,现在好学的紧,让人看着高兴。”
这特么还让外人怎么办?
“晚辈今日来府上拜访,也是有些问题需要请教。”谢鳞只能顺着说,“前几天奉了皇后娘娘口谕,要来求见老大人,具体的事情却没谁有过交代。”
“哦?”王奋哑然失笑,“不提你想要通州卫指挥使的事情?”
“晚辈相信老大人自有决断,非是其他人可以过问。”谢鳞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不论晚辈有多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比家里四位哥哥更有面子。”
“哈哈,有意思!”王奋点点头站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抬腿走出房门,向外书房走去,“随我过来,衍儿已经被我打发回去,现在有空,老夫正好听听你的想法。”
“多谢大人!”谢鳞暗暗松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他一听大皇子早晨就已经过来,还以为今天白跑了,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形势,私下和皇子相见不仅仅是减分的问题,而是不小心就有可能要命。
皇后失宠的消息早已传到有心人耳中,周衍的尴尬不难猜测。
对比的话,可以参考卫子夫与废太子刘据。
“按理说,你们武勋的变动不该老夫过问,不论升迁还是罢免都一样,就好比王子腾的事情,老夫提都没提过。”王奋进门后就在长榻上坐下,又向某人指指对面的凳子,“但此次不同。
老夫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能让皇后娘娘破天荒的写信回来打招呼,按理说,一个卫指挥使、哪怕是与京城近在咫尺的通州卫,还不至于让她如此关心。
还是今早衍儿过来的时候,我无意中让他看到那封信,才问出一件事情,原来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还罢了,偏偏你又是上元节之时唯一入宫护驾的将领。
老夫隐隐猜到不少娘娘的心思,所以才更需要小心,这天下之事有大有小,偏偏许多时候,做错不如不做,不管她为了衍儿有多少心思,若是所托非人,事情只会更坏。”
谢鳞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老爷子竟然这么直接。
皇后扶持的目的,他当然不会笨到猜不出来,她再有身份也只是一个后宫的女眷,交联武将有屁用?必然只会是为了孩子,也就是大皇子周衍、准确说是夺嫡。
但这种事情没法在台面上讨论,向来是能做不能说的。
“大人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良久,他表情严肃的问出来。
“老夫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王奋语气冷淡。
谢鳞却立刻明白过来。
眼前之人不只是现在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还是曾经名义上的百官之首、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他那时的地位和权力,根本不是现在能比。
一切的改变都出在义忠亲王的“兵谏”问题上。
至于究竟是什么问题,这就不是外人所能过问的,反正就是他因此而失去了大部分权力,变成现在的空有地位和面子,实际上基本没办法“变现”。
“多谢大人解惑!”想清楚这些,谢鳞说话轻松许多,“晚辈现在肯定不敢说什么过头话,却也明白‘恩情必报’的规矩,朝廷之中历来有惯例,背叛恩主者,下场必然好不了。”
这不是他有毛病,非要舔人,但现实就是现实。
近的有梅翰林,他能混到人憎狗厌,起点就是背叛薛家二房。
远的就是史家,背叛义忠亲王后,得到好处也得拿命填,把史湘云变成了“襁褓之中父母违”,哪怕一门两个侯爵,一样没屁用。
封建王朝中,朝堂上的师徒关系甚至比父子都可靠。
“父子反目”的记录很多,“师徒反目”的事情相对更少一些。
前者算“家事”范畴,后者更多是“背弃恩主”,不可饶恕。
“你有此心,老夫甚慰。”王奋满意的点点头,“剩下的事情你可以放心,翰林院历来是文华鼎盛之地,所有人员最少都是进士出身,不会做出‘无中生有’之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