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老大人!”谢鳞满脸喜色。
王奋点点头没再答话,只是举起空杯子虚让。
“晚辈告辞!”
直到走出王家院门,谢鳞脸上迷茫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没办法完全说清楚王奋为什么会突然转性,但至少有两点可以确认,一个是这位老爷子远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清高自傲,另一个是在夺嫡的事情上同样有很多想法。
因为没人知道,某人除了“力能扛鼎”外,五感也远超常人。
刚才他一直在外书房客厅,却不代表听不见内间的呼吸声。
考虑到王奋一开始提起的“迟到”原因,这位的身份很明显!
“外公刚才也看见了,他不错吧?”正如某人的猜测一样,王奋在他走后就进入内间,全程“偷听”的周衍立刻兴奋起来,“他当初是唯一入宫护驾的将领,忠心定是不用怀疑的!”
“恐怕不好说。”王奋含笑敲了敲桌上的信封,“你母亲说,他当初入宫护驾,大半是被迫的,这反而让我更加满意,天家之事不该臣子插手,这是规矩。”
“啊?”周衍一愣,“可是,外公刚才对他说的——”
“只是让他以为。”王奋的语气严肃起来,“大乾历来自比汉唐盛世,这两个朝代各有利弊,但有一点是完全共通的,‘外戚’和‘宦官’的祸害前车可鉴。
我就算什么都不做,天下也没人敢忽视你是我的外孙,反而是我做的太多,宫里就该有人不放心了,所以我才要让人以为,我很想做,让他们帮忙,也让我不至于太突出。”
他说话时稍一转身,目光深邃的望着皇宫方向。
“我明白了!”周衍急忙高兴的躬身行礼。
翰林院掌院学士、天下大儒的身份是光环,也是阻碍,“桃李满天下”同样可以翻译成“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这导致他根本没办法做出太大的动作,尤其是在“夺嫡”一类的问题上。
否则,现在的“二圣”再有矛盾,也会先解决他这个“外患”。
比如,红楼中的李守中最后忍不住站队,代价就是英年早逝。
但只要他不动,外人再有想法也得考虑清楚这位“定海神针”。
类似的情况,这种时候武勋更得保持中立,否则代价更大。
比如保龄侯府史家,比如红楼中“原本”的贾家。
“好了,你还小,只要认真学习就好。”王奋眼见外孙听懂他的意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外面的事情自有我和你母亲,没谁能改变什么。”
“嗯!”周衍用力点头。
“好好学吧!”王奋没再多说,起身向房外走去,直到院中才顿住脚步,再次转头看向宫中,“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尊卑有度,此乃先贤古礼,岂是区区一个贵妃能够肖想的?”
紫禁城,凤藻宫,内厅。
大概是因为今天没什么事情,王皇后慵懒的斜倚在长榻的靠背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一本闲书,身上的淡黄色凤纹锦袍被穿户清风撩起下摆,露出两截如玉的纯白。
“娘娘,吃些果子吧!”元春走到小几旁,轻轻放下托盘,将一叠杂切水果放在女主人面前,又无奈的伸出纤手,将挂到膝盖以上的裙摆放下来,“虽说这里没有外人,娘娘好歹小心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担心眼前的女主人越来越放开。
“这里会不会有外人过来,你还不知道吗?”王皇后斜了一眼小侍女,扔下闲书拈起一块苹果,轻轻放入口中,丝毫不顾“食不言”的规矩就开口,“有事情?”
“倒是没什么外事。”元春轻轻摇头,然后在女主人的示意下落座于绣墩上,“按照王掌院传回的消息,他今日就会上门拜访,这会子大概相谈甚欢。”
“不会。”王皇后拈着果子的纤手一顿,“父亲不是喜欢闲谈的性格,这会子大概已经说完了,倒是衍儿一直在他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和他见面。”
“他们?”元春面颊一红,“见不见的值什么?”
“小蹄子,他有几个胆子,敢去肖想衍儿?再敢胡说,看我不让人打断你的腿!”王皇后只看侍女的表情,哪还猜不出她心中的小九九?忍不住纤足一抬,搭在她的肩膀上,“给我捏捏!”
“以奴婢的意思,王掌院其实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便好,大殿下万万不该出面的。”元春看看女主人红透的面颊不敢多说,急忙开始“履职尽责”,“就好比永寿宫那边,二殿下同样不会露面。”
“嗯——不错!”王皇后意识到自己心急了,“按照父亲的性子,定会以此为契机,向衍儿传授一些为君之道;倒是他经过这次拜访之后,大概会以为自己的位置稳了。”
“难道还有什么难处?”元春一愣,手里的“工作”也停了。
“小蹄子,用点儿力气。”王皇后纤足一偏,在丰腴侍女俏脸上蹭了蹭,顿时羞的她面颊绯红,“我虽说已经和洛姐姐打过招呼,到底过去太久,临近最关键时刻,还是要再说一声才好。”
“贵太妃娘娘?”元春这才想起问题所在,“奴婢记得她已经给过夏(守忠)公公口谕,难不成这老奴才还有胆子违抗不成?”
“他要是想坏事,不一定明着违抗。”王皇后语气冷淡,“许多时候不用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就好比他的位置,太上皇必要夏守忠查验清楚,中间但凡有几件‘无法确认’之事——”
“他敢?”元春脸色一变。
“这还有什么敢不敢?”王皇后白她一眼,“等一会儿你去送个帖子,就说本宫今晚过去拜望,虽说洛姐姐那里清静,惯是没什么客人,礼不可废。”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过去!”元春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忘了肩膀上的白玉,站到一半儿意识到后只能蹲下,却不想就在随便搭一眼的工夫,抬起的裙摆让她瞬间面颊绯红,“娘娘怎能——”
“咳咳!”王皇后赶紧打断她,顺便抽回白玉,“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一会儿再去——玥儿那蹄子昨个儿才回来一趟,今早又跑的没影,她去哪儿了?”
“回娘娘,公主殿下去了十里街的院子。”元春不敢再提,只好红着脸低下头,“说是要请奴婢三妹妹前往小坐,商讨近期生意。”
“生意?”王皇后默默收回白玉,纤足落在地毯上,“小丫头的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这个了?”
“奴婢不知。”元春急忙摇头。
只是内心中,她却想起那日的对话,隐隐有些紧张。
“罢了!”王皇后摇摇头,“横竖今晚我去见洛姐姐,你亲自跑一趟十里街的院子,正好也和两个妹妹见一面;还有,永寿宫的两个贱人有出去的消息吗?”
“奴婢遵命。”元春只能点头,“戴公公送来的消息说,陛下这些日子忙于中秋大宴,已经多日没有——”
“那就好,想来她们会出去。”王皇后点点头,“让他知道!”
“啊?”元春一懵。
“本宫可以,两个小贱人不可以吗?”
元春吓得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