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71甄贵太妃:色胆包天吗?
当晚,龙首宫,后花园。
夜风如抚。
时候已经过了亥初(二十一点),月亮从树梢升起来,放出清冷的光辉,照得成片绿植遍洒洁白,也让依旧燥热的天色都清凉几分,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
就在这样的月色中,两道紧靠的倩影款款走过,互相挽着的影子照在地上,仿佛融为一体,又仿佛从未分开,幽静中时不时响起几声银铃般的轻笑,为花园平添几分丽色。
就像曾经的她们、曾经的御花园。
“倩儿好像闲了许多,这点儿日子竟然有空来我这里两趟,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甄贵太妃声音婉转,说的话却一点儿都没有客气的意思,“真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洛姐姐说哪里话,小妹怎敢?”王皇后同样没有绕圈子,“这要是传出去什么消息,我是一句都不会认的,岂有儿媳妇来拜见公婆,却连一个丫头都不带,还是半夜过来的?”
“小蹄子,我可真想念那个文绉绉的姑娘,每日里除了琴棋书画之外,心中只会装着......”甄贵太妃似笑非笑,“现如今日子过好了,就不提以前的事情?”
“大哥哥吗?”王皇后语气幽幽,“我来此就是不想重蹈覆辙。”
“你就这么信任外面那个‘他’?”甄贵太妃反倒不理解了。
“此等事情,本就是赌博,赌赢了自然万事和顺,赌输了还能更坏不成?”王皇后语气寡淡起来,“洛姐姐应该明白,当初大哥哥手头上要是有个——”
“哼!”甄贵太妃的表情猛的一冷,“他太骄傲了,从未考虑过这等阴私之事,我也太天真,以为这样的太子是国之大幸,难道还会有人偷偷算计?
只是这世间大事,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什么国本稳固,什么天下大幸,都抵不过区区人心,一夜之间天象大变,仿佛什么都变得让人无法理解。”
“小妹还能不知道,当初就算不提老祖宗,洛姐姐都有能耐反击回去?”王皇后的语气也严肃起来,“可惜,我们都太傻,竟然干巴巴等着有人‘改错’!”
“他怎么会错?他怎么能错?”甄贵太妃猛的望向龙首宫正殿方向,美目中放射出阴冷的光芒,“我当时怎么就不懂呢?怎么没像现在一样想到?”
“所以,小妹不想衍儿再如这般!”王皇后斩钉截铁。
“老夏,你出来吧!”甄贵太妃点点头,直接向不远处摆手招呼,“当年我们都熟悉,刚才的事情你也都听见了,我不说对你有什么好处,至少也没坏处对吧?”
“夏公公!”望着蹒跚而来的佝偻身影,王皇后语气复杂,“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老奴见过王姑娘!”夏守忠用的依然是曾经的称呼,“正如贵太妃娘娘所说,这件事对老奴没坏处,可他当年弄死的,不只是我的干儿子,还是我养老的依靠。”
“他是大哥哥留下的,可惜世道早变了。”王皇后轻轻劝道。
“老奴自小服侍太上皇,眼看着太子爷长大,又怎么会连他留下什么都分辨不出?”夏守忠老脸哀伤,“可惜,那小子太痴心了些,到现在竟然还妄图......
我们做奴才的,天生就该伺候人,小主子还是老主子,岂是奴才们该过问的?心里再有不满,也没有对背叛主子的道理,更不该妄想对主子动手,不管是老是小!”
“史家——”王皇后表情微变。
“哼!”夏守忠冷笑着看看大明宫方向,“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家是跟的谁?什么‘兄弟’,什么‘情谊’,他盯着的可不只是位置,就连......”
“够了!”王皇后冷冷的打断他,“这次的事情,你给个话!”
“既有娘娘交代,又有王姑娘开口,我这个做奴才的还能说什么外话吗?”夏守忠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无奈点头,“昨儿个太上皇就问起过,老奴借口消息太多尚未收拾利索,拖到明天了。”
“看来,夏公公也有条件。”王皇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此一次!”夏守忠毫不客气。
“夏公公何必呢?”王皇后一愣,“他要是坐上通州卫指挥使的位置,最多一两年就会稳住,到时候你就算有想法,还能动摇一个京城旁边的统兵大将不成?”
贴身太监确实权力很大,那也要看和谁比。
自宋以后,历朝历代都没留真正意义上的“权宦”存在空间。
魏忠贤横行天下十余载,袁崇焕都要为他修生祠,那又如何?
崇祯登基没多久,几道圣旨就逼得他死在路上。
一般官员或者将领确实要巴结他们,但在真正的高官大将眼中,他们算什么东西?最多说话客气点儿,真到大事之时,谁在乎?
安德海是慈禧的第一亲信,丁宝桢说杀就杀。
李莲英权倾朝野数十载,慈禧死后不到三年就横死。
夏守忠现在的权力确实不小,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六宫都太监”和“太上皇第一亲信”的基础上,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一旦他选择和一个实权统兵大将死磕,他的主子都不饶不了他!
“这不是还有一两年吗?”夏守忠陪着笑,语气却极为坚定。
“老夏,你把谢鲸忘了吗?”连甄贵太妃都忍不住提醒。
一般人刚刚上任的时候,确实需要若干时间的“稳定期”,这期间其实挺“脆弱”,指不定就因为什么事情被人给掀了,但这话对某人无效,因为他出身定城侯府,有哥哥罩着。
谢鲸现在是统领五千大军、包含三千精锐的骁勇营总兵!
“这就不劳两位主子费心!”夏守忠皮笑肉不笑的躬下身子。
甄贵太妃没再说话,听完后甚至还退了一步。
站在她的立场上,这次已经尽力,也做到了答应的条件。
“.....可!”犹豫良久,王皇后还是缓缓点头。
哪怕她不明白眼前太监的恨意,也想不到他到底有什么手段。
“既如此,老奴——”夏守忠退着走几步又顿住,犹豫着抬起脑袋,“娘娘、王姑娘,你们就当是老奴发了癔症胡言乱语,这位谢二公子恐怕有些不简单。”
“老夏,你是什么意思?”甄贵太妃表情一沉。
“老奴收到金陵传来的消息,忠顺王府的那位姑娘——”夏守忠停顿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已经有了喜信,算时间大概四个月左右了。”
王皇后:......
“好大的胆子!”甄贵太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璇儿这蹄子不知轻重也就罢了,他怎么敢?真以为皇家的刀不杀人吗?”
“双标”就是这样的。
同一件事,周璇是“不知轻重”,到了某人就被喊打喊杀。
“回娘娘,郡主还在金陵,就住在体仁院。”夏守忠补充一句。
甄贵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