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72宫里可不是谁都有资格配贴身丫鬟
翌日上午，定城侯府，内书房。
谢鳞被临时通知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哪怕是进入房门、看到十二侯四家的家主全部在场时，他依然处于满头雾水状态，按道理说，明天就是中秋节，白天自己过节就不说了，晚上还有宫中大宴，应该不会再安排什么事情才对。
可现在——
“别猜了！”蒋子宁表情复杂的慢慢起身，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眼前，在他受宠若惊的表情中开口，“今天小朝会后，陛下专门留下我们哥四个，把你从头到脚很是夸赞了一番。”
“听的我都怀疑，他说的到底是不是我弟弟。”谢鲸很没好气。
“大哥，有你这样说的吗？”谢鳞很无语。
“听陛下的意思，银子分派的事情已经商定，但并没有直接向我们明说具体怎么分。”戚建辉稍有的露出笑容，“他还直接告诉我们，昨晚已经拉上六部尚书商量过，各方对你的位置都没有异议。
戴公公甚至亲自拿出已经正式拟好、只等盖上玉玺的圣旨让我们看过，白纸黑字绝不会错，今天小朝会散场的时候，牛叔（兵部尚书牛继宗）也拦住我说，公文全看宫里的意思。”
按照正常程序，正五品及以下的职务调整除少数特例，比如太子侍读、公主赞善之类情况外，不需要经过宫里，文官由吏部审定后任命，武将由兵部任命后送吏部备案。
但从四品及以上职务必然要经过宫中认定才算数，特别是京畿地区的官职，一般是吏部或者兵部商定后上报，到底能不能真正任命到位，全看宫中意思。
最终必须盖上“皇帝之宝”红章，再有圣旨确认才行。
这份圣旨肯定不会说“任命XX为XX”，因为在理论上，官员任命由吏部和兵部决定，而是作为“认证”提前下达，将任命的人选夸赞一番，表示皇家对此次提拔的认可态度。
没有这两道手续，兵部或者吏部的任命公文无效。
这是大乾自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后，传承至今百余年的铁律。
以及，那块真正象征帝王权威的玉玺，现在龙首宫中。
所以，安泰帝哪怕是登基十多年，理论上依然没有任命从四品及以上官员的权力，虽说平时肯定不会弄的那么难看，龙首宫一般不会真的阻拦，但在关键时刻，擎肘还是非常严重的。
比如，京城实权武将的调整。
谢鲸能接任骁勇营总兵，是他用谢家人拿命换来的人情找到龙首宫，让太上皇没办法阻拦，因为北伐之役的失败、乃至谢家上代承爵人的阵亡就是他的失误，不能对谢家后人做的太难看。
谢鳞现在的通州卫指挥使也差不多，不管他立下多少功劳，如果没有交上去的足足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开路”，让大明宫和龙首宫同时说不出阻拦的话，他也别指望干上。
因为整个朝廷都知道，十二侯四家是安泰帝的人，太上皇绝无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提拔，然后在他的任命圣旨上盖章，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反面例子就是王子腾，空有京营节度使身份，却完全是没有“惯例”的加衔，根本立不住，直到被八公集团联手赶出京城，哪怕任职数年时间，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多少实权。
那要是反过来，龙首宫直接下圣旨，让兵部和吏部认可呢？
也不行。
因为圣旨不是找张黄绢写上就算，而是有专门的制式书写卷轴和格式，由安泰帝身边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们草拟，内阁“审批”后归档，最后才是盖章宣旨。
不论制式卷轴还是草拟、内阁认可，都只有安泰帝这边能办。
太上皇自从退位“荣养”后，最多只能发“谕旨”。
父子俩算是一人管一摊儿，谁都没优势，这才保持住均衡。
“这不是好事吗？”谢鳞不解的看着眼前四张大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不想让我升迁似的——额，你们不是真有这个意思吧？”
“你知道吗，我们在决定帮你运作通州卫指挥使的位置、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就联系过夏守忠。”蒋子宁语气复杂，“得到的回话是他做不了主。
这就是一句屁话，谁指望他做主了？我们是想让他给太上皇带几句话，看看能不能让他老人家答应，没想到完全白忙，更没想到你小子愣是自己给办了。”
“青麟贤弟，之前我们一直没问过你的事情，现在就当是多问一句，你认识的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戚建辉的语气少有的严肃，“她的能量有些太过超出理解。
你说她自称是凤藻宫的人，那就是服侍皇后娘娘的，然后她说能让娘娘帮忙说话，愣是把关系拉到龙首宫，我们在宫中并非没有路子，反复打听后得出结论，娘娘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你们......确认？”谢鳞其实也没把握。
“夫人”主仆俩的一切消息，都是她们自称或者自说自话，他其实基本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互相之间的亲密关系，再加上一直以来的互相帮助，才让他没怎么怀疑，
但现在听戚建辉的分析，事情很明显不简单。
“我们四个开完小朝会后，不止得到了陛下这边的保证，还有夏守忠派人送来的消息。”蒋子宁语气复杂，“他这次放手，是因为奉了甄贵太妃娘娘的口谕。”
“奉圣夫人帮忙传的话？”谢鲸说话很没自信，“你在金陵不是见过，还得了不少甄家的帮衬吗？会不会是她老人家在你离开江南回京后，就好心帮你安排的？”
“应该......不会吧？”谢鳞完全没把握。
甄家是立足金陵几十年的“江南第一家”，想让他们动用最高层次的人情、也就是甄贵太妃亲自出面帮忙，他自认没这么大脸。
“不可能！”蒋子宁很干脆的就否定了，“这位娘娘已经多少年没出过头了？现在外面一说龙首宫，知道有这位‘太妃’娘娘就不容易，知道她姓‘甄’的有多少？”
“你小子——”戚建辉一脸无奈，“真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谢鳞很干脆的摇摇头。
谢鲸气的抬腿给他一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应该没什么吧？”裘良忍不住插嘴，“这种事情除了我们自己知道，又不会传到外面，既然对鳞小子有用，那就先用着呗，难不成还有谁敢自己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话是不错，也不是我们几个做哥哥的想要夺了你小子的关系路子，可这位.....夫人——”戚建辉面露难色，“鳞小子，别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能和甄贵太妃娘娘搭上话的关系......”
“我们四家都没有，四王不知道，八公只有贾家、而且只有那位老太太能通过甄家办到。”蒋子宁接下话头，“这还只说能搭上话，到底能不能办成事儿，谁也说不清，哪怕是甄家自己。”
“这个——”谢鳞的脸色不断变幻。
他其实也是躺在“舒适区”习惯了，这才失去警惕性。
仔细想想，能在东安门外没多远安排院子的人，会普通吗？
“二弟，你回忆一下，到底和她们怎么搭上的？”谢鲸忍不住问道，“不用太细，我们知道你小子的老毛病，只要说说这位‘夫人’有什么特点，说不定我们能查到呢？”
“特点？”谢鳞想了想，“我和她们主仆俩见的也不多，就是觉得绝非普通出身，夫人没提过，但那个丫鬟说过，她出身于——”
“算了！”蒋子宁突然打断他，“我们不问，你自己把握吧！”
“啊？”谢鳞一愣，却还是点点头，“多谢蒋大哥理解！”
“行了，你小子去忙吧！”戚建辉笑着摆摆手，“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这类宫中专办的大宴，必会施以恩典、收拢人心，到时候少不了要宣读褒奖圣旨，里面有你的名字。
如此一来，你就要专门上一份谢表，让你大哥后天早上小朝会的时候捎过去，别晚了，省的被人弹劾‘不知恩’；再就是上任通州的事情，你现在也能提前准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看着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