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78李纨：你都敢做，还怕我说？
次日一大早，谢鳞没在家中多待，起来后直接赶往骁勇营驻地，去和大哥谢鲸商量火器还有工匠的事情，他知道不好办，就想先和自家人商量完，再去找另外三家。
定好调子、带好方向，等人到齐、解决问题。
程序其实都差不多。
相比于他的“简洁明了”，家里的情况却显得有些复杂。
“你是——”卧房中，昨晚“劳累”过度的林妹妹刚醒来，就被床沿端坐的美妇人弄懵圈，幸好她很快反应过来，尤其是看到床前跪着打哆嗦的袭人和晴雯后，“珠大嫂子？”
还有一个雪雁虽然也跪着，却满脸不服气。
徐锁儿？她没敢露面。
“两次没能进来后院，我就知道他不老实。”李纨并没有表示出任何敌意，反而笑着扶她坐起来，顺便拿过床尾放着的衣物，“可要不是昨晚上和凤丫头提到妹妹，我还真没敢往这方面想。”
“大嫂子说笑了。”林黛玉面颊微红，很快恢复到常态，不仅没介意被人“堵被窝”，反而毫无芥蒂的撩开锦被，任由小寡妇帮着穿衣起身，“还不是小妹心里没底，这才没敢到府上探望。”
两人一个说的是男女之事，另一个提的是亲戚关系。
看似亲切交谈，其实风马牛不相及。
“横竖二丫头和三丫头都已经知道，有事你们姐妹自己商量便是。”很明显，李纨并不在乎贾家和林家的事情，“倒是老祖宗那里，你还是要准备一个过得去的说法，更何况——”
她突然似笑非笑的纤手下滑，却又用力揽住林妹妹不让她动。
“你——”林黛玉原还想推开，仅仅片刻后就羞的不敢动了。
“小蹄子，你倒是挺放心他。”李纨无奈的收回纤手，“却也不想想，我们女儿家最怕的是什么？三丫头都这么久了，如今照样是清清白白的。”
“小妹年幼荒唐，却也有高堂在上，代为做主。”虽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林黛玉却仅仅是片刻慌张后就恢复过来，“二姐姐在江南时经常见到，三姐姐也听他时不时提起，不碍的。”
“你呀！”李纨表情一顿，俏脸露出苦笑。
林妹妹有父亲做主，就这一条就足以秒杀探春加上迎春。
小寡妇很清楚，现在已经差不多败光的荣国府，无论如何也没可能与上升期的林家作比较，如果说林如海困在巡盐御史的从五品位置上，贾母还能以长辈压人的话，现在却已经完全不可能。
她已经知道，人家很快就会返京升迁，位置是户部左侍郎。
这一官职在朝廷中的身份有多高？
大乾朝堂多承明制，不设宰相或者丞相，而是以六部尚书为直接负责人，这六个人因为惯例加“殿阁大学士”衔，朝廷内外多尊称为“阁老”，位极人臣、礼绝百僚。
六部作为华夏封建时代延续千余年的朝廷制度，本身肯定具备自有的优越性，六大尚书既是官职最高，也是地位和权力最高，是整个朝廷中的独一档，互相在身份上也没什么真正的高低。
再往下却不能如此讨论，而是要根据实际权力排序。
比如，礼部的排序往往被放在最高，礼部尚书是名义上的百官第一人，仕林中尊为“文华之宗”，其他各部大佬都要高看一眼。
但真要是讨论权力，礼部能排第几？怕是要从后面数。
六部中权力最大的是哪个？
不太好判断，但不论如何，吏部和户部绝对是呼声最高的。
一个人事，一个财务。
尚书以下就是左右侍郎、以“左”为尊，各部侍郎与翰林院、国子监和督察院等其他一把手并列，同属朝廷第二序列大佬。
林如海就是户部左侍郎，几乎稳进前十的超级大员。
贾家拿什么比？
推而广之，探春靠什么和林黛玉争？
所以，李纨只能沉默。
她不说话，林妹妹也不多事，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穿戴起来。
“多谢大嫂子！”半晌，林黛玉收拾完衣服，就把雪雁叫起来帮自己盘头，一边在梳妆台坐下一边笑道，“看样子你在这里已经很熟悉，袭人姐姐倒是好说话，晴雯姐姐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别怪罪这两个小蹄子，她们都是荣国府出来的，还能不认识我吗？”李纨轻轻一叹，挥手示意丫鬟先出去，又把雪雁拉到一边，自己上手帮忙，“可怜见的，怪不得他不舍的放开你呢！”
“姑娘！”忠心的贴身丫鬟很着急。
“雪雁，你先出去。”林黛玉先给丫鬟一个眼色，又招呼地上依然跪着没敢动的两个丫头，“你们也起来吧，记得把院门带上，我们姐妹好好说话。”
三个丫鬟如释重负的出了门，哪怕是雪雁也一样。
“林妹妹，不知你平日里都用什么髻？”李纨一边帮她挽着青丝一边问道，“双平髻、一字髻（少女），还是花髻或者十字髻（少妇）？我都能帮你打上。”
“大嫂子不是好人！”林黛玉面颊一红，低下头娇嗔一句。
“你都敢做，还怕我说？”李纨虽然调侃，手里却并熟练的打着双平髻，“我听说过林姑父的脾气，虽说鳞哥儿不老实，你不可能是随意的性子，意外吗？”
“大嫂子又是如何？”林黛玉想要反击。
“哦，没什么，我自己送来的。”李纨无所谓的语气，却让林妹妹表情一僵，“刚进屋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奇怪呢，以前我只有伺候他的时候才会住这里，你倒好，直接占下了。”
还是少女心理的林妹妹哪可能在这方面斗得过身后的小寡妇？
“横竖将来都要住的，值什么？”林黛玉只能强自镇定。
“这我信，林家和谢家也是老亲，林姑父真要是发火，前府的谢爵爷都没能耐拦着。”李纨已经熟练的盘好头，轻轻扶起林妹妹对上梳妆镜，稍一打量就满意的点点头，“怪不得他如此不舍呢！”
“大嫂子有事还是直说吧！”林黛玉实在顶不住语言暴力。
“我能有什么事？”李纨哑然失笑，挽着她一起回到客厅，“他再心大，这间卧房也就空着的时候能让我占个便宜，早晚都得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劝一句，三丫头和他的事情早已传遍武勋的圈子，你可不要弄的太难看，我知道林姑父的身份，可我们做晚辈的，还是不要给他惹来什么麻烦的好。”
“大嫂子的意思是——”林黛玉警惕起来。
“你们还是自己见见，慢慢商量的好。”李纨无奈的摇摇头，“总这么‘王不见王’的，再好的机会也能拖成不可收拾，何必呢？”
“大嫂子为何会如此？”林黛玉反而迷惑了。
“傻丫头，你们和我不一样。”李纨轻轻一叹，“自家姐妹总能有个说法，最主要的是不要让他为难，我知道你有林姑父做主，可也不要忘了，单说侍郎的话，也不过是和他平级。”
这话对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