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83王皇后:又是谢家那个——
次日清晨,大明宫,御书房。
一众文武重臣默不作声的走出房门,别说聊天,甚至没人有过任何眼神交流,全都低着头自顾自走路,而且速度远超平时,像是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因为没等他们走出几步,房内就传出了瓷器砸碎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安泰帝的声音极度阴沉,甚至因为太大传到外面,吓得一干宫女太监闷着头跑远,“昨晚发生的事情,朕刚从你这里知道,就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
“皇爷,老奴也不明白。”跪在地上的戴权满头冷汗,“昨晚上要不是谢家的二小子.....”
“又是他?”安泰帝脸色一变。
“皇爷,老奴岂敢扯谎?”戴权急忙解释,“谢指挥使昨晚赴宴回家的时候,路过王掌院府上,正好碰到两个醉鬼闹事,被他第一时间带人上前击杀,这才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他在事情平息后就派人到宫里送信,又留在原地保护,消息到老奴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但老奴还是亲自带上太医赶到王掌院府上,确认大殿下只是右臂挨了一杖,青紫但没伤到骨头。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消息早上已经传开不说,还传的有板有眼,甚至有人根据大殿下被木杖打到的事情,取了个‘梃击案’的名字出来,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就是周贤所说?”安泰帝慢慢冷静下来,“传的这么快?”
“老奴也是今早回来后才从从手下人那里听说,刚才又听周尚书说话,才意识到消息竟然早已传开。”戴权表情严肃,“皇爷,这不正常,按理说事情不该传开的。
老奴反复确认过,当时在场的只有王掌院及家人、大殿下还有谢指挥使带着手下,两个醉鬼被就地格杀,在场所有人至今没有谁单独离开过,全都留在一起,可是......”
“消息已经传开了。”安泰帝似乎已经控制住怒气,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冷静,“好一个‘梃击案’,这一杖是打在朕的脸上啊——你刚才说的那些人,现在安置在哪里?”
“回皇爷,因为担心大殿下还有什么暗伤,老奴没敢随便乱动,就让他留在王掌院府上。”戴权急忙答道,“还留了手下小狗在府外看护,谢指挥使的人手配合,他本人进入府内保护。”
“无人离开?”安泰帝再次确认。
“皇爷,老奴还能连这点儿人都看不好?”戴权当场叫屈,“从昨晚开始,他们一个人都没离开过,怎么可能会泄露消息?他们有几个脑袋,还是觉得家里人活得不耐烦?
再说,王掌院府上的人本来就少,除了他和老夫人两个当主子的,就只有一家六口老家丁;谢指挥使带的一个小旗亲兵都是绝对亲信,其中还有两个姓谢,老奴的人手在外围,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是,消息不仅传开了,而且传的有模有样,定是有人早已准备好,确定事情发生后就到处传言。”安泰帝表情阴冷,“朕现在想知道,究竟那两个醉鬼只是意外,还是真的刺杀衍儿?”
他对儿子不好是一回事,这种公开的案子却是另一回事。
“这也是老奴没明白的地方。”戴权很是疑惑,“昨晚老奴带人过去后,立刻发动人手追查,发现那两个醉鬼真就是普通的青皮闲人,平日里无甚正业,依靠小偷小摸和打秋风过活。”
“当真?”安泰帝如何肯信,“两个青皮跑去翰林街?”
“他俩原本住在外城,昨儿个是内城东有大户庆母寿,摆流水席招待吃喝,才跑去混了一顿酒肉,晚上喝醉也是因为他们偷了席面儿的酒菜。”戴权还是不解,“按理说也不该跑来西城。”
“更不该跑到王掌院府上。”安泰帝语气冰冷。
戴权却脸色一变,急忙低下头掩饰起来。
他清楚记得,自家主子以前一直都用“岳父”称呼的。
“两个青皮都太正常了,偏偏事情怎么都不正常。”他没敢抬头,“老奴已经吩咐追查,却明白很难有什么结果,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地方——两个青皮而已,查什么?”
“他们住的地方有邻里吧?”
“奴才岂会连这点儿事情都忘了?”戴权立刻解释,“他们都是在那边常住的,好多年了,虽说没人记起到底多长时间,但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说就能答上来。
再一个,这俩青皮虽说不老实,却从不危害邻里,听说有事的时候还主动帮忙出头,只是要些银钱酒肉,在周边风评不错,但因为身份问题没有家眷,更无儿女,哥俩一起住,亲如兄弟。”
很正常,但也太正常了。
“继续查下去,查清楚!”安泰帝脸色冰冷,“哪怕他们真的只是普通青皮,朕也要知道详细的消息,绝不能有任何的遗漏错忘!”
“老奴明白!”这当然是戴权正准备做的。
说完,他就慢慢退出御书房,准备安排手下人追查。
“大伴,如果朕要安排两个人,把他们的过去抹干净,保证不会有任何可以追查的地方,你能做到吗?”就在老太监快要出门的时候,安泰帝突然问道。
“陛下放心,无非就是耽误三两年,老奴必定......”戴权刚说一半儿突然卡住,豆大的汗珠慢慢从额头上滑下来,“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丝毫差错!”
“不用了!”安泰帝摇摇头没再多说。
戴权也不敢再问,依然无声无息的向房外退去。
只是,他突然觉得腿上没力气,仿佛被抽掉骨头一般。
谢家二房院。
谢鳞沉着脸回到内宅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正(十点),他把自己扔在客厅的长榻上,有些费力的呼出一口浊气,再联想昨晚到现在的经历,实在忍不住骂娘的冲动。
“去令堂的,这尼玛叫特么什么事儿!”
“鳞哥哥?”听到声音的林黛玉急忙从内间出来,看他的样子很是心疼,“这是怎么的?昨儿个不是说喝顿酒,很快就能回来休息吗?平白派个人回来传话,就耽搁到这会子?”
“我也没办法说清楚。”谢鳞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将妹子用力揽入怀中,仿佛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该倒霉,竟然摊上这样的破事儿。”
“二爷,喝茶吧!”袭人轻轻放下茶杯,“再大的事情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哎!”谢鳞苦笑着摇摇头,松开妹子端起茶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算了,反正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鳞哥哥,你还是和我们姐妹说说吧。”林黛玉急忙起身,给他续上凉茶,“小妹不才,大忙帮不上,说不定也能想出个笨主意。”
“嗯?”谢鳞表情一动,想起林妹妹的智商,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我差点儿忘了,妹妹还是一位‘咏絮才’——昨晚上我原本是带着人回家的,没想到......”
在两个——还要加上之后赶来的其他妹子震撼目光中,他把自己看到的大皇子周衍“遇刺”、格杀两个青皮混混以及之后的紧急通报宫中、锦衣军派人来援全部说了一遍。
“鳞哥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林黛玉有些不解,“为人臣子者,正所谓‘功高莫过于救驾’,当今陛下只有两位皇子,你昨晚最少救了一位王爷,这是好事啊!”
“还救了陛下的老丈人,原本我也以为是好事。”谢鳞苦笑着摇摇头,“直到大明宫掌宫太监戴权亲自赶过去,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尤其是今早听到他查探的消息后,我就更害怕了。”
“害怕什么?”脾气最急的晴雯追问道。
“两个青皮都很普通,没有背景,就是很正常的小混混。”谢鳞长长的舒了口气,“来内城是为了混酒肉,很正常;提供酒肉的是一家东城的富户,原因是母寿流水席,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