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82吴贵妃:我就是不甘心
紫禁城,永寿宫,夜。
内厅乃至外围的房间已经全部清空,不论太监还是宫女全都被赶到殿外,长榻前,一个原本应该是端庄娴静的女子满脸怒色,美目圆睁瞪着另一个妇人。
“好妹妹!”吴贵妃满脸讨好的神色,半拖半抱的拉着人家坐在长榻上,自己狗腿的绕到靠背后方,又是捶背又是捏肩,“横竖今天陛下很忙,不可能再过来,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闭嘴,不许去!”吴嫔毫不客气的打断她,“你真以为我猜不出来你的心思?姐姐,我们现在的地位,全天下怕是没几个女人不羡慕,为何你还要如此不怕死?”
“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想去.....”吴贵妃低声嘟囔。
“姐姐,那天的事情我们就当是过去了,横竖除了你我姐妹之外,只有那个.....外人无从得知。”吴嫔忍着脾气劝说,“关上眼前的大门,我们还是老样子。
可你呢?现在竟然还敢想.....姐姐,那点子事情真就这么重要,让你连命都不顾?就算退一万步讲,你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赶去外院又能怎么样?每天等他上门吗?”
“我——”吴贵妃不敢再反驳,气哼哼的回到长榻坐下,“我就是不甘心,自从进了这院子,一共才出去几次?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竟然翻了船,白白便宜了外人。
不论如何,这事儿我都过不去,就想着找到他打死,扔到野地里喂狗,可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看清,只记得是个特别高大的男人,想要再次找到,除了再去等着还能如何?”
“难不成你还能自己拿下他?”吴嫔只能耐着性子劝解,她太清楚眼前的姐姐,从小没受过委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大的亏?“姐姐,你想找他只能安排下人。
可是我们都明白,这种事情哪里能说出去?好,就算你不告诉下人,一旦抓到那个.....他眼看自己必死的时候,岂有继续保守秘密的道理?但凡他喊上几句,你我哪还有命在?”
“那你说怎么办?”吴贵妃咬牙切齿,“反正我忍不了!”
“姐姐,这段日子真不行。”吴嫔真的感觉心累,却还是只能苦口婆心,“谢家这次一下子给朝廷送来一千四百万两,补足近些年的亏空不说,许多原本耽搁的大事都有银子了。
陛下这些日子只来过一趟,还不是每天在御书房,和各位大人商量军国大事?他不来,我们要是再不想办法露个面,等他哪天想要临幸哪个的时候,还能不能想到我们?”
“想到又怎么样,半炷香都没有。”吴贵妃低着头嘟囔。
“你——”吴嫔气的想打人,“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别忘了凤藻宫那边,姓王的已经把儿子送去娘家,让他爹亲自教导,那可是天下公认的海内大儒,难不成我们就干等着?”
“所以,你前几天把徇儿送去爹爹那里?”吴贵妃这才明白。
“不管怎么说,爹爹教导都比我们俩强。”吴嫔点点头,“那把椅子上只能坐一个人,当然只能是徇儿,可要是他比凤藻宫那个差的太多,我们自己想有什么用?”
“我不是一直听你的,在陛下身上花心思吗?”吴贵妃烦躁起来,“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是个没用的——”
“姐姐!”吴嫔急忙打断她,“这几天我总让你去御书房送东西,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方设法多露脸?你现在忙的一切,都是为了徇儿的将来,岂有偷懒的道理?
我知道你不想做,可也要想清楚,现如今你我姐妹还有后退的余地吗?万一将来坐上那把椅子的是凤藻宫的娘俩,我们能落个全尸都得祈求老天开眼,能死的痛快都算好事!”
“我知道!”吴贵妃脸色猛变,“谢家也真是的,怎么现在给朝廷送银子?一千四百万两,他们倒是真舍得,眼睛不眨的送到内务府,我要是有这么多,怎么着也得留一半儿给自己。”
“爹爹送来的消息说,谢家已经弄走六百万两,但只有一百万两留在自家,其余的都分到武勋各家,所以谢家的二公子才能在刚过二十的情况下坐上正四品的指挥使。”吴嫔的语气有些闷。
“二十岁的指挥使?”吴贵妃愣了,“当真?”
“我不是把消息都给你了,又没看?”吴嫔也有些发愣。
“我这几天哪有那心思!”吴贵妃继续烦躁。
“对!”吴嫔还能怎么样?“谢家很聪明,弄到银子就主动分了出去,得了人情还不至于太扎眼,但凡他们真敢自己全留下,这会子大概早就被弹劾的折子淹没了。
就好比送到内务府的一千四百万两,我查到的消息确认,里面连一半儿都没落在陛下手里,七百万两给了朝堂,三百万两被龙首宫拿去,他自己也就落下四百万两。
就是这样,清流那帮子穷酸还是见天的上折子,要求陛下用内帑做这做那,还不是眼热银子吗?反不如谢家自在,谁都知道他们哥俩一人只留了五十万两,外人再动心思就太难看了。”
“你叫他们穷酸?”吴贵妃忍不住笑出来,“爹爹怎么说?”
“谁和你说这个!”吴嫔也很烦躁,“好了,道理你都明白,别再耍小孩子脾气,这段日子就在家里老实待着,不要——嗯,我让御膳房准备了些东西,你等会儿亲自带人送去。”
“怎么还.....”吴贵妃咬着牙搅手帕。
“把衣服换上!”吴嫔懒得再废话,“今天御书房那边来的人可不少,从阁老到将帅都有,你得穿贵妃常服,说话、走路都不能有任何疏忽,省的让人看到什么不好的地方。”
“你——”吴贵妃气的咬牙,“行!”
凤藻宫,内厅。
丰腴的贵妇人端坐在长榻上,柳眉紧锁盯着手中的材料,良久才无奈的松口气,将纸页伸到旁边的烛台火苗上点燃,旁边侍立的侍女赶紧端来冰盆,任由纸灰落进去。
“银子——”直到材料彻底烧完,王皇后才抬起头,“总算是完全分下去了,可惜外人插不上手;他那里没留太多是对的,只是如此一来,我们怕是不方便开口了。”
“奴婢觉得,开口也无妨。”元春放回冰盆说道,“他手里又不是只靠这些银子,前些日子能把每个月的银子加到一万八千两,再多些并无关隘。”
“你倒是想的不少。”王皇后忍不住笑出来。
“非是奴婢狠心,他.....”元春面露羞赧之色,“二十出头的正四品指挥使,怕是五年之内连个加衔都不会有,十年也别想再往上升到总兵,否则不是提拔,而是捧杀了。
他本就出身武勋,无需费尽心力、耗尽家财走进什么圈子或者关系的,手里的银子但凡在军中够用,只需为朝廷练好精兵,其他无需考虑,反不如孝敬娘娘和大殿下,为将来谋个出身。”
“这话说的在理。”王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大明宫那边虽说多有些做的不好,有一点却是没错的,那就是以恩典拉住十二侯四家的四位兄长,这才打牢了军中根基。
衍儿将来自然少不了要在军中找几个说话的,他现在足够年轻也足够能耐,十数载之后正是一员武将的当打之年,但凡是尽心辅佐、忠心不二,本宫.....衍儿自有恩典。”
“娘娘说的是!”元春急忙点头,“奴婢听说御书房那边,陛下召集多位阁老和将帅议事,这会子依然亮着灯呢,不如让御膳房准备些东西,好歹送去——”
“不必了!”王皇后不耐烦的打断她,脸色也冷下来,“你今后只需要告诉我需要的消息,不用再提什么御书房了,衍儿需要的东西才重要,其他的有还是没有,全都无关紧要。”
“娘娘!”元春急忙跪下,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呀!”王皇后幽幽一叹,“不会以为本宫这些日子真的迷糊着吧?大明宫那边其实早有排挤我的心思,衍儿还有上元节之事不过是爆发而已,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外如是。
本宫是不是低头,其实都无关紧要,永寿宫还有吴家就是被拉来顶替的,没有她们也会有其他人,当初父亲的功劳太大、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再开口,必须远离朝堂,否则难免重演霍家旧事。”
“奴婢不敢!”元春脸都白了。
强如霍光,以臣子辅佐幼主,最终促成了西汉“昭宣中兴”。
但一般不会有人提另一件事,他死后仅两年,霍家灭族。
“起来吧。”王皇后似乎并没太在意,“不只如此,父亲先任礼部尚书,堪为仕林表率,后转翰林院,桃李满天下,衍儿是他的亲外孙,天生就带着亲情,大明宫有所防备也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