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88李纨：差点儿被凤丫头算计
下午，金陵，体仁院，后花园暖阁。
奉圣夫人戴着花镜，表情复杂的看着手中的信纸，良久才松口气放在桌上，向身边的两个姑娘指指，她自己把花镜也放下，摆手示意所有下人退出去。
“皇后娘娘和姑奶奶的信？”甄瑶把两封信的落款都扫一遍后惊讶的说道，“说的事情都牵扯到小王爷，还让奶奶帮着安排？”
“这么着急叫你们过来，就是因为这个。”奉圣夫人无奈的敲敲桌上的信纸，“这里面的事情，皇后娘娘可以说，贵太妃娘娘也可以说，唯独甄家是奴才，实在不方便开口。
小王爷的事情再怎样，也不是老婆子能管的，最多只能提几句，听不听全在他，可这上面的事情又不能......璇丫头，皇后娘娘这封信，需要你亲自和他说。”
“不用说了。”周璇无奈的摇摇头，“这次所谓的‘梃击案’牵扯很广，宫里那两位的事情说了没用，衍兄弟挨了一棍子还被吐个满身，到底性命无碍，麻烦不算大。”
“奶奶，这次差点儿又把鳞二哥牵扯进去。”甄瑶急忙补充。
听着孙女的解释，奉圣夫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孩子，事情到现在还没做什么呢，他怎么就想着今后的安排了？”半晌，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用人之道，恩威并举，这当然没什么问题，那也要他坐上位置以后才能说。”
“嗯？”周璇脸色一变，终于反应过来。
她到底还是太年轻，只想着眼前的事情，目光不够长远。
相比之下，一辈子和情报、阴谋打交道的奉圣夫人就强多了。
“小王爷这是——”甄瑶惊讶起来，“十二侯四家可是他在京城的最大助力，怎么还吓唬上了？鳞二哥虽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光是大员岛的砂糖，就给他带了多大好处？”
“大概就是因为好处太大、或者说功劳太大了。”周璇的脸色有些黯然，“我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还以为他没在乎鳞二哥的安危和前程，这才有些生气，现在猜出真相，感觉更生气了。”
甄瑶表情一肃，起身行礼后退出房外。
奉圣夫人看着眼前的姑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璇丫头，你也不要多想，小王爷做的确实不好听，但不能算错。”她伸手拉着郡主娘娘坐在自己身边，“大员岛虽说孤悬海外、名声不显，那也是一片难得的基业。
老婆子虽说一直没敢多说话，这些年可都看着呢，小王爷在江南的事情不算什么大秘密，各家就算有人烧冷灶，也没谁真敢帮上太多，鳞小子几句话是简单，却等于帮忙打开了路子。”
“如此大的功劳，如何加赏？”周璇面露苦笑，“老祖宗，现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呢，我那位兄长就开始考虑‘登基’的事情了？他就没想过，宫里那俩但凡剩下一个，有他什么事情？”
“你呀，说话也不留个把门！”奉圣夫人没好气的拍她一下，“璇丫头，老婆子能看出来，你在京城也留着后手，就好比皇后娘娘的这封信，能交到你手里，必然是认可你的能耐。
皇家无小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最多劝几句，却不方便说的太多，信里的事情还是你们兄妹俩一起抽个时间，好好谈谈吧，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鳞小子总不算外人吧？”
“他想做‘内人’，怕是要等到我那兄长坐上位置的时候。”周璇没好气的按着扶手起身，“罢了，我找个时间和大哥说说吧，希望他能听进去。
鳞二哥确实给他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可要说恩赏，怎么也不该现在商量，这次就算了，今后万不可再有此类做法，我大哥不知道他的能耐，更不清楚他的脾气，做的太过怕是要吃亏。”
“哦？”奉圣夫人表情一动，“璇丫头，你想告诉他实情？”
“鳞二哥就算知道，也只会继续装傻，他的心思很大，捅破天的麻烦不止一个，他也没怎么当回事，可真要是逼急了，他敢做出什么事情，我都猜不到。”周璇苦笑着摇摇头。
“若不能亮明小王爷的身份，他不会在乎的。”奉圣夫人笑着劝解，“你也知道，大乾对宗室的管理很严，普通的王爷王子之类身份，在这些与国同休的武勋眼中，很难说会不会当回事。”
“他连我都不见得当回事。”周璇无语的摇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老祖宗不用多想，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置好，你别忘了让瑶儿妹妹及时给我送消息就行。”
听到动静的甄瑶急忙跑过来，扶住她小心行走。
目送两人走远，奉圣夫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姨母笑。
“这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良久，她慢慢后仰，倚在长榻靠背上，“姑娘家家，帮忙做点儿事情无妨，哪有把什么都抓在手里不放的？小王爷虽说是敲打鳞小子，又何尝不是敲打你？”
荣国府，后花园小筑。
谢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阳光已经斜斜的照在西侧窗户上，却是因为十月份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日短夜长，太阳落山的时间提前，自然光照时间缩短。
最主要的是，小冰河期依然持续，现在的温度真不算高。
“醒了？”李纨含笑起身，指指墙角的洗漱用具说道，“凤丫头被我叫起来，安排前面的事情去了，这会子虽说还没动静，横竖也就是两炷香以内，再晚就不好安排了。”
“什么时辰了？”谢鳞撩开被子坐在床沿，揉揉眼睛问道。
“差不多快到申正（十六点），按规矩的话，客人应该沐浴更衣后拜望老祖宗，随后告辞回家。”李纨拿过他的衣服，熟练的服侍他穿戴，“需要我让人准备吗？”
“别了！”谢鳞摇摇头，披上衣服走到水盆架前，“贵宾客房院有三妹妹照着我那里布置的浴房，这小筑之中可没有，来回折腾太麻烦，我一个大老爷们不用这么讲究——中午那几个醉鬼呢？”
“怕是指望不上了。”李纨无奈摇头，“本来按照我和凤丫头的计划，想让东府里珍大爷和琏兄弟都看见，彻底把事情坐死，现如今只能靠你来撑着。”
“你们呀！”谢鳞无语摇头，随便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些。
“这主意是凤丫头想的，我也同意，原以为对你有用，想不到你根本不接茬。”李纨笑着拿过毛巾递过去，又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上手为他整理发髻，“不只是凤丫头，我都没想到。”
“我有段日子经常跑去王家，凤丫头看着风风火火，实际上脑子不怎么够用。”想起曾经的经历，谢鳞忍不住笑出来，“王鸾儿不一样，她是整个王家实际上的内宅管家，有能耐也有脑子。”
“你不是还对她动过心思吗？”李纨笑着调侃。
“不用太认真，又不是上朝，发髻不乱就行。”谢鳞示意小寡妇别太麻烦，“我是有过心思，可也要等到收下凤丫头之后，这中间没多久，却已经足够看出王鸾儿的问题，那之后没再考虑。”
“现在也不考虑？”李纨边说边把他推到镜子前，上下打量片刻就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可是看出你对凤丫头的心思，今天有一大半的工夫都花在她身上了。”
“淘气！”谢鳞伸手将小寡妇揽入怀中，低头深深吻住，良久才抬起头笑道，“我本来准备让你们雨露均沾的，中间有个小东西不老实，一个劲儿的欺负人，能说说是谁吗？”
“若是早上几个月，我都没想到......”李纨稍有羞涩，“还不是你，当初拉着素云和袭人，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诨不顾人家羞的什么似的，后来再有的时候，反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行，怪我！”谢鳞哑然失笑，揽着她起身向外看看，“我记得这后花园中，惯例是给家中内眷消遣，不会安排太多下人，有也都是贴身伺候的吧？”
“需要洒扫的时候就提前清人，今天不是，当然不会有外面的下人，就连素云我都没带，更别说前面院子里还有安排，更不会留什么后患。”李纨点点头，“你过去吧，我的身份不合适。”
“不忙，等前面闹起来吧，要不然我怕凤丫头换人算计。”谢鳞搂着没让她走，“她对王家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比你们府里的宝贝蛋有用多了。”
“......”李纨愕然良久才反应过来，“这蹄子，平日里懒得都快成了贼，我说怎么的，今天竟然这么想干活，还说让我早些叫她起来，原来在这里等着算计呢！”
“这大概不是她能想出来的。”谢鳞笑了笑，没太当回事，“王鸾儿可不傻，很清楚哪个更好，给我当妾都不会比所谓的‘宝二奶奶’更差。”
贾宝玉是二房次子，不论爵位还是财产都没有继承权，顶多也就是贾母心疼，自己掏腰包多给他一部分，还不能太过分，因为他的嫡亲孙子是贾琏。
如果不主动上进，他一辈子就是个小财主的命，搭着荣国府的照顾过完下半辈子，除非能科举出仕，或者到军中打拼升迁。
问题是，这两条他能做到哪个？
王鸾儿的心气很高，要不是没得选，绝不会搭理这种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