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婶子。”秦可卿语气幽幽。
“刚才说到哪里了?你准备在天气骤冷的时候‘病逝’对吧?”谢鳞只能强行转弯,“这样的话,宁国府里我相信你们自己就能安排妥当,外面需要我做什么?”
“一处院子。”这次幽怨的换成了尤氏。
“可卿,你留在城内不方便。”谢鳞立刻皱起眉头。
她的目标太大,放在城内但凡稍有不慎,结果无异于自杀。
金陵贾氏下一代主母、“公开秘密”的金枝玉叶、早就已经病逝的“尸体”、宁国府中隐隐传出的秘闻,每一条都很麻烦,加在一起简直就是炸弹。
哪怕是贾府三春都被他收房的消息放出去,都没这等“威力”。
“你的意思呢?”秦可卿没反驳。
她很清楚自己的麻烦——至少,她认为很清楚。
其他人也是这么看的。
“按照宁国府一向铺张的惯例,到时候肯定会很忙,白天忙到夜里不稀奇。”谢鳞早有考虑,“你就趁着混乱的时候,晚上直接去东侧门,我安排人手在那里接应。”
“我们东边是景田侯府,不会有麻烦吧?”尤氏很不放心。
“裘(良)大哥知道我和可卿的关系,更知道她的身份,到时候除了派人过来吊个丧道个恼之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谢鳞这点把握还是有——不对!
他突然想起来,红楼中的“秦可卿葬礼”可是标志性事件。
武勋来了个“集体亮相”不说,还亮的极为夸张,八公十二侯几乎一个不缺,四王全都设棚“路祭”,甚至有一位王爷亲自出面。
说的就是你,北静王水溶!
这肯定是在亮肌肉,关键是向谁亮的,一直没有可靠的解释。
但现在情况不同,形势已经变得扑朔迷离。
首先可以肯定,十二侯这边肯定不会有人多管闲事,裘、蒋、戚、谢四家三个总兵一个指挥使,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脑子残了才会参与这种“梭哈”式的玩意儿。
其次,那位路祭的北静王至今还躲在定北军的老巢太原,有没有胆子回来都不好判断,说他会为了一个秦可卿专门出面,实在高看当初义忠亲王的影响了。
最后,贾珍到现在都没得手,还会搞出“不过尽我所有罢了”一类的做法吗?葬礼怎么办都少不了银子,想要大办就等于是烧钱买场子,他还舍得吗?
“叔叔在想什么?”秦可卿看他突然顿住,等不及才开口。
“没事。”谢鳞摇摇头,现在想这些没用,他控制不了别家的想法和做法,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先照这个计划办,我会安排好的。”
“晚上出城方便吗?”尤氏轻声问道。
“有什么不方便?你忘了我的出身了吗?”谢鳞忍不住笑出来。
五城兵马司就是他的“老单位”,送个把人出城还叫事儿?
“看我,都急糊涂了。”尤氏想起后也笑出来。
“行了,就这样吧!”安排好一切,谢鳞松开婆媳俩起身,“你们稍作准备,不用着急,反正时间还长呢,我那边甚至都不用准备什么,一点儿人手和车子,还不是几句话——额,什么意思?”
“死鬼,装傻是吧?”婆媳俩已经拥着他向内间走去,尤氏一点儿都没客气,“别以为我没闻见你身上的桂花香露味道,凤丫头的吧?在那边行,跑到这里几句话就完了?”
“这个吧,就是——”谢鳞脑筋急转。
“横竖现在家里人已经起来,你想走都不方便,倒不如晚上趁着夜色翻墙。”尤氏没好气的推他坐在床沿,“你的身手如何,整个京城都知道,害怕摔着吗?”
“叔叔、婆婆稍待,媳妇叫两个丫头进来。”眼看安排好,秦可卿红着脸退到门口,“待到彻底脱开这牢笼,我定会好好伺候!”
谢鳞:......
当晚,荣国府,李纨院。
一个素颜简装的姑娘眼圈通红,委屈巴巴的坐在客厅内,任凭院中的寒暄慢慢消失;在她的身边,小寡妇轻轻拥着,小声劝说安慰,只是效果了了,姑娘始终没抬头。
直到院门关闭后闩死的声音传来。
“好了,收拾一下吧!”原本一脸同情的李纨松开姑娘,顺势扶着靠背站起来,“事情算是解决了,你还得在我这里住两天才能走。”
“假正经,你就不能多撑一会儿?”扶着平儿进来的王熙凤很没好气,“虽说今天的事情有安排,鸾儿到底也吃了亏,安慰几句还难为你了?”
“倒也谈不上什么吃亏,我一直裹着浴袍在等,并没真的露出什么。”王鸾儿摇摇头,虽说脸色依然暗淡,却看不出多少悲戚之类情绪,“你们听到的都是我在说,可曾听他说什么了?”
“嗯?”王熙凤这才意识到不对,“你怎么让他听话的?”
“但凡是个漂亮姑娘,都能让他听话。”王鸾儿无所谓的摇摇头,“我等的本就不是他,想不到最后没等来,只好这样将就了。”
“你从一开始就白等了。”李纨露出调侃的笑容,“他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现场就剩下一个迷糊蛋,王熙凤。
“下午他在后花园休息。”王鸾儿皱了皱眉,“你伺候的?”
“我一个人可伺候不了。”李纨无所谓的向某辣子挑挑眉,“她能提前回去准备,还是我叫醒的,接下来的事情你要么知道,要么能猜出来。”
旁边侍立的平儿脸色猛变。
“早知今日,当初——”王鸾儿表情复杂,“谁又能想到呢?”
“鸾儿你.....给谢老二准备的?”王熙凤总算明白过来,气的脸都红了,“你傻呀?他身边这么多人,你过去算什么身份?”
“爹爹在九边连动弹都难,急需这边帮衬,可惜,二哥把能找的关系全找了,却没有一家愿意和北静王府对上。”王鸾儿苦笑着看看她,“哪怕是个妾室,我好歹也能说句话。”
“二叔动不了?”王熙凤急了,“什么意思?”
“姐姐不用多问,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王鸾儿有些落寞的站起来,“你说当初我们要是一起跟他,现在是不是能好办点儿?”
“正四品的指挥使,诰命可是恭人呢!”李纨似笑非笑。
“都到这份上,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王熙凤气的瞪眼。
“好听的?我们太太不是已经答应,过段日子就找人去你们家里提亲吗?”李纨拍拍她的后背,“虽说宝玉.....好歹也是个能管住的,不至于让你整日里跑我这儿来混闹。”
“平儿?”王熙凤恼火的转过头。
“二爷醒后听说.....”平儿看看王鸾儿,“就跑出去了。”
显然,看出麻烦的贾琏直接跑路,根本不接茬。
“素云,把东厢房的铺盖弄好。”李纨笑着拥住黯然的两姐妹,“接下来还得住两天,你们别嫌腌臜。”
宁国府与景田侯府夹巷。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会芳园东墙跳下来,稳稳落地后稍一打量四周,眼见无事就拍拍身上浮土,跨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