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90王皇后：他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纷纷扬扬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很突然。
时间刚进十月中旬，气温却像是河流遇到断崖，一泻而下的态势止都止不住，以至于齐膝的积雪覆盖整个京城的时候，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比如，安泰炉、块煤和蜂窝煤的销售一直很稳，几乎没变化。
谢鳞用力推开房门之后，只能呆呆望着脚下硬生生被分开两边的积雪，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都没想到，“小冰河期”四个字说出来简单，落下来的时候竟然这么夸张。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二爷快披上！”袭人快步走过来，将一件厚实的棉衣挂在他肩头，手忙脚乱的给他穿戴，“你怎么也不注意点儿，这么冷的天若是着凉，想要好起来怕是难了。”
“没事，你看雪都化了。”谢鳞强笑着推开她，一边自己收拾一边指指门槛前化开的水迹，“屋里的炉子暖和，我又没出去，哪里就这么容易着凉，只是开门不碍事。”
“鳞哥哥在担心什么？”身后传来林黛玉的声音。
却见她穿着一身粉红色居家袄裙，哪怕是在安泰炉强力的升温效果下，依然又披上一件翻毛坎肩，手里还抱着暖炉，走到门旁就再也不动，生怕被冷风激着。
“这一场大雪，京中百姓怕是要遭难了。”谢鳞苦笑着望望依然昏沉的天空，“我现在最头疼的是，接下来几天应该还会下雪，偏偏城中的交通已经基本瘫痪，想要取暖都买不到石炭。”
“这——”林黛玉不傻，立刻意识到麻烦大了。
“二爷，我们在城中门面的存货不够。”袭人立刻补充一句。
她管着外城两处门面的账目，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别说是普通百姓，这城中大户多的数不清，有几家真的准备好御寒的东西了？”谢鳞走到院中，转身望望周围，“都不用想的太远，这周围可全是武勋之家，有多少该生炉子的院落？
你们可以出来看看，升起烟柱的不到一半儿，大部分还都是几家武勋府邸中的小院，宁荣二府后面那条街，住的可全是贾家六房的族人，一大半都没生炉子。”
“二爷，当真？”袭人面色一变，赶忙奔出房门，只是她没有某人的个头和力量，走过没膝的积雪都费劲，更别说看清周围，竟然急的哭了出来，“奴婢家里可曾升起炉灶？”
“放心吧，不碍的！”因为从没管过，谢鳞都忘了丫鬟也有家里人，干脆架住她的双腋，冲着花家的方向用力举过头顶，“你看那边的烟柱很少，其中应该有你们家吧？”
“多谢二爷，快把奴婢放下吧！”片刻后，袭人惊喜的用力点头，“最粗的那根烟柱正是家里，想来是我大哥和嫂子学着咱们这里的安排，提前备足石炭和煤球。”
谢鳞笑了笑，也没再放下妹子，轻松横抱着她回到房内。
他准备这么多煤炭，原本并不是为了御寒，而是因为自家的生意送货方便，干脆多准备些，省的来回运输麻烦，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赶上这么大的气温骤降。
按照常理，十月虽说已经入冬，温度应该是平稳下降，然后在月底或者十一月初才会有大范围、大幅度的降温，正式、彻底的进入寒冬。
十一月又称“冬月”，本身就有“正式入冬”的含义。
可现在刚进十月中旬，天气就直接进了“大雪屯门”状态。
“鳞哥哥，如此严寒，城中恐怕——”刚一进门，林黛玉就紧张的说道，“小妹听闻去岁严寒，百姓多有冻伤甚至冻毙，今冬还要更加严酷，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受害？”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谢鳞表情复杂的望了望北方。
年初的一场“建奴入寇”，彻底揭掉了大乾王朝最后一块遮羞布，将朝廷外强中干的本质暴露出来，虽说实质性损失不大，甚至还趁机干掉三千以上的敌人，实际上真就没事吗？
就像大街上被人直接扇了一个耳光，确实没啥伤害，脸面呢？
今年又逢寒灾，建奴那边会怎么办？明年呢？
再就是城中之事，现在有了安泰炉的全面铺开，百姓受害原以为会减轻，没想到老天来了个“突袭”，一场严寒冻死多少人先不用讨论，“大灾之后防大祸”的古训却不能忘了。
比如，蜂窝煤的售价是两块三文钱，会不会有人趁机涨价？
整个京畿地区的蜂窝煤生意主要掌握在内务府和十二侯四家的手里，如果真的闹出这样的丑闻，会不会有人趁机搞事情，想要夺走垄断权？
或者直接说，这特么还用怀疑吗？
“鳞哥哥？”见他思考半天，林黛玉忍不住推他一下。
“我得去前府一趟，和我大哥商量几件事。”想到这些问题，谢鳞不再犹豫，解下临时披上的棉衣开始穿戴，旁边的袭人急忙上前伺候，“你们几个在家玩吧，别忘了前院的锁儿和香菱。”
却不想林黛玉白他一眼，直接懒得接茬。
“二爷放心！”袭人急忙答话。
“你呀！”谢鳞顾不上外套的扣子，上前搂住林妹妹笑道，“真就对锁儿这么大意见？自从她进门到现在，你连后院都不让她进。”
“小妹听说，另有一位‘少奶奶’在外面，前两天还专门传信过来？”林黛玉少有的表情严肃，“鳞哥哥，小妹对此等事情原是不怎么过问的，这次却不得不开口。
贾府里两位姐姐、暂时没住进来的琴妹妹、云妹妹，甚至还有远在金陵的郡主姐姐，小妹全当自家姐妹，可你不能......正院的徐氏还罢了，荣国府的珠大嫂子呢？你到底......”
谢鳞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她，其实三春都是，还有一个公主抢走她的位置？
只好将她裹进厚实的棉衣中，轻轻按在长榻上。
半刻钟后——
“照顾好家里！”谢鳞低头吻别妹子，“我下午也有事情。”
“姑娘！”已经很熟悉“套路”的袭人急忙上前，扶着林妹妹帮忙收拾，“我们二爷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都......这个样子，何必呢？”
“傻姐姐，我又不是善妒的，何曾对你说过什么？”林黛玉表情幽怨，“就算咱们现在的院子里，还有晴雯、香菱，再加上我带着的雪雁，你什么时候见我容不下了？
就连嫁过人，我都可以不在乎，好比荣国府的珠大嫂子，可徐氏不一样，她进门时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自家还不知道吗？怕是开始伺候鳞哥哥的时候，还在别家另外伺候人呢！”
“啊？”袭人表情一僵，因为从没考虑过这方面。
听到动静过来的晴雯、香菱和雪雁同样明白了林妹妹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