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95薛宝钗:鳞二哥在京城的名声——
谢鳞回到家中的时候不算晚,还不到亥初(二十一点)。
冬季本就日短夜长,不到酉初(十七点)就会降下天色,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彻底黑透,所以晚上办事方便,最大的麻烦就是这年月没啥路灯,回来的时候很费力。
尤其是到处都是雪堆、道路只能保证基本通畅的情况下。
“二爷回来了?”预料之中,他刚进正院就听见徐锁儿的招呼声,“奴婢已经让人准备好浴房,现在需要吗?”
但谢鳞没有接话,因为他看到了门口的另一个身影。
“芸娘?”
算起来,两人真的有日子没见了。
相比于逆来顺受、几乎没有自我的徐锁儿,这娘们儿的心气真的高多了,要不是因为二嫁之身,再加上出身实在太低,她绝对不会老老实实接下小妾身份。
但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再高的心气也改变不了。
“见过二爷!”见他走到房门口,温芸娘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双腿,诨不顾地上的残雪,俏脸更是梨花带雨,“奴婢命苦,不敢打扰,若不是今日当真有事禀报,都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了!”
“哦?”谢鳞却听出别样的含义,不动声色的扫一眼内院,屈身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没事的,都是一家人,谁还会欺负你?”
他还能不知道,林黛玉一直对徐锁儿有意见?
更别说今天第一次来的温芸娘,估计是挨了下马威。
但是,这事儿他不方便说什么,至少在眼前的院子里,林妹妹就是女主人,按规矩有权力管理所有内眷,甚至包括“生杀予夺”。
他当然可以直接压制,但这就会严重动摇妹子的威信,所以这么长时间,哪怕明知道徐锁儿正在经受“冷暴力”,也只是反复劝说,不许其他人参与,顺便自己各种补偿,却从没说这样错了。
按照封建礼法,她的做法不仅没错,更应该“提倡”。
温芸娘还是太急,第一次见面就想争夺话语权,明显想太多。
所以,她在某人怀里浑身一僵,再也不提刚才的事情。
“二爷?”徐锁儿明显没看出刚才的“小剧场”,“浴房——”
“不急!”谢鳞顺手一带,将婆媳俩一起揽住,三人拥着回到卧房内,扫一眼已经熟睡的宝宝笑道,“怎么样,我没亏待他吧?”
“多谢二爷照顾宽儿!”温芸娘急忙流着泪点点头。
孩子现在改名谢宽,走的也是谢家辈分,宝(宝盖头)字辈。
“怎么样,你在温阁老府上没受什么委屈吧?”谢鳞蹲在婴儿车边轻抚宝宝额头,“我听说他为了名望,一直住在一栋两进的小院子里,连我这边都不如。”
“温家本是江南大族,如此做法能糊弄哪个?”温芸娘毫不掩饰的露出不屑之色,“温夫人也是外宽内忌,菩萨脸黄连心,亏我当初对她还有过感激,真正伺候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
“这世道本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谢鳞没太奇怪,东边隔着一条胡同,荣国府的二太太还不如温家呢,“你要是不习惯,或者不想继续的话,我这里又不是住不开。”
“回来和锁儿姐姐挤在一起,连内宅都进不去吗?”温芸娘白他一眼,边说边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册子,“奴婢留在那边,多少还是能帮上二爷,横竖这边不缺伺候的。”
谢鳞笑着接下册子,却还是没提林黛玉的“冷暴力”。
只是稍一翻阅,他的表情就慢慢凝重起来。
里面的内容非常散乱,都是哪天听到了什么,觉得有用就记录下来,大部分已经过期了,只能作为对照,再次分析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最后还是有几条很有用。
比如,温远曾把不少关于大雪的事情告诉夫人,甚至包含和其他几个阁老商量的内容,虽然比较杂,但核心却不难分辨出来。
“就是钱我不想付,货我又想要——”(.jpg)
“辛苦你了!”简单翻完后,他笑着把册子放在桌上,“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牵扯太多,我担心你要是漏了风声.....”
“没用吗?”温芸娘一下子紧张起来。
“有用,但太晚了。”谢鳞只能摇头,“你在温家很不方便,很难做到听见什么都能及时送出来,过时的消息和没有一样,比如里面不少内容,其实都能和我经历的大事对上,可惜——”
“这样啊?”温芸娘面露茫然之色,“二爷没办法吗?”
“有办法,但性价比太低。”谢鳞只能摇头。
温远是户部尚书,按理说一个阁老家的消息肯定重要,但也要看什么位置的阁老——年底前林如海必然可以回来,任职户部左侍郎,又是安泰帝心腹,地位远超职务。
温家的消息林家也能提供,而且更稳定、更安全。
为了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再开一条线,没必要也犯不着。
“竟然如此?”温芸娘不甘心的扫一眼内院,妒忌之色完全掩饰不住,“这可真真是.....不瞒二爷,温家没几个好人,但还是有一位对奴婢不错,就是温阁老的二女儿、也是小女儿——啊!”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谢鳞没好气扬起巴掌,感受了某处的柔软,“温家算是文官中最核心的大佬之一,我是武勋的年青一代精英,和他家联姻,是准备两边都得罪,然后当孤家寡人吗?”
比如贾政。
他能一屁股坐上“万年主事”的位置,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既不是他糟糕的能力,也不是他可怜的交际,而是他以武勋的出身做文官,偏偏还自不量力的以读书人身份立足。
问题是,武勋这边他只是二房,文官那边他连个功名都没。
本就两不沾,他还两不靠。
这种足够把人脑袋干烧的骚操作,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当初按着人家就用的时候,也没见你提什么人品。”温芸娘语气幽幽,看到某人尴尬的表情就钻到婆婆怀里,“还是一次两个。”
“我也没委屈你们吧?”谢鳞挣扎一下。
“姐姐。”温芸娘立刻指指某人。
徐锁儿一声不吭,红着脸跪在地上。
“那什么,先说正事儿。”谢鳞赶紧把她拉起来抱住,再弄下去就真的坐实“人品”问题了,“你在温家能帮的不多,住着难受不说,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倒不如干脆......”
“回来当老妈子?”温芸娘很干脆的摇摇头,“他毕竟是当朝的尚书、阁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漏出有用的消息,奴婢知道林大人也能提供,但他肯定说的都是对外的公务,私底下谁知道呢?”
谢鳞表情一动,意识到这妹子说的不错。
温远温守仁的人品如何,他其实没啥证据,但从他明明出身世家大族、偏要住着小院子“立人设”就能看出不少东西,都不用分析太深入,现代的所谓“人设”,谁还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