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97李纨:哪天你们婆媳俩——
中午,宁国府,天香楼。
就在所有人都在感叹“红颜命薄”的时候,肯定想不到现在的客厅中,三个美少妇围坐在小桌旁,说说笑笑的喝酒吃菜,不仅没有丝毫的悲色,看起来还很红润。
什么,哪来的酒菜?
前面逗蜂轩就有义忠郡王的人手,难道会用外面的厨房?
入嘴的东西,肯定要自己安排好才会吃着放心。
以秦可卿的身份,说开之后当然不会连这点儿事情都安排不动。
“决定了?”李纨含笑问道。
“这不就是吗?”秦可卿指指院中的残雪,“正巧这些日子天气突变,冷的出奇,再过几天应该更厉害,我到时候顺势报个‘撑不过去’,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再让她验看一下,确实不难安排。”李纨指着尤氏点点头。
“辛苦婆婆了!”秦可卿笑嘻嘻的站起来万福。
“小蹄子,今后算是脱离苦海。”尤氏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时间的话,不如定在月底,停灵到下月初,再晚就会影响到过年的安排,你这年纪轻轻的,按规矩都是办的越快越好。
如此一来,这府里该滚的都滚了,只留着我这烧糊的卷子,一天天的继续难受,以前还能借着你的因头儿吃几顿,今后他搬去小花枝巷,想再吃到怕是难了。
你倒好,出去之后还不是见天儿的舒服起来?我可是听说他那后院里,有个和你长得七成像的丫头,到时候房里一摆,什么姐妹爹爹的,玩起来还有个头吗?”
“呸,你现在嘴里越来越没把门的!”秦可卿红着脸啐她一口。
“他也没少帮你收拾吧?”李纨似笑非笑,“那两个妹妹——”
“算他有良心!”尤氏不甘心的撇撇嘴,“二姐儿和三姐儿都已经送去他安排的院子,什么下人伺候的都有,只等他哪天过去,受用也好送人也罢,都随他。”
“哦?”李纨表情一动,主动举杯和她碰一个,“在哪儿?”
“小花枝巷东头的箍桶巷,大一进的院子。”尤氏当然有过预先了解,“我让银蝶儿专门去看过一趟,五间正房带耳房、东西各三间厢房、南墙一排七间倒座,比她们娘仨以前的破院子强百倍。”
“他不会要的。”李纨边说边抿了一口酒杯。
“这是为何?”秦可卿不理解。
“你见的太少,可能没注意,他虽说被人传的色中饿鬼一般性子,其实都是过去的事情。”李纨当然“总结”过,“自三年多以前改好之后,他的眼光可不低。
就说我见过的几个,丫鬟不用论,但凡是姑娘奶奶,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凤丫头这个‘老相好’,其他都识字不说,出身也没有一个低的,最差的反倒是琴丫头。”
“我虽没见过这位琴妹妹,听说她也是正经的大商之家嫡出小姐,一般人哪里赶得上?”秦可卿虽说是“公认”的出身皇家,其实她自己并未感觉到多少。
在秦业那里过的像是“寄宿”,更别说嫁入宁国府以后。
“商户。”李纨很认真的提醒,“其他最少也是官宦之家,大部分算是公侯小姐,等你将来进门就明白,他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
“这还真是——”秦可卿因为出门极少、见得不多,还没有明显的感触,尤氏稍一考虑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就算他那几个丫头,单独拿出去都能比得上不少大户的姑娘小姐。”
“这不就是了?”李纨又抿一口酒杯,口味很是满意,“这是从珍大爷酒窖里弄来的吧?喝着很是爽口不说,到现在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你倒是眼力不错。”尤氏小有惊讶,“我来之前让人专门带出来的二十年‘花雕’,原觉得这蹄子不论真假,说出去都算‘死’过一次,以后又难说什么时候再见,这才想着壮个行、去去晦气。”
“多谢婆婆!”秦可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万福。
“拿上。”尤氏再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红包递过去,“别嫌少!”
同样是去晦的意思。
秦可卿恭敬的双手接住后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凭良心说,在这座堪称冰冷的宁国贾氏府邸中,尤氏待她真的不能算差,只是受限于自身可怜的能力,她没办法帮太多,但很多时候,“论心不论迹”真的不是借口。
“好了,别弄得这么伤感。”看到气氛有些压抑,李纨笑着调侃起来,“今日一别又不是永诀,暂时分开罢了,其实也好,下次再能相见的时候,你们就是好姐妹了。”
婆媳俩:......
“死蹄子,亏我过去还可怜你!”良久,尤氏强忍着羞意锤了小寡妇几下,“想想你屋里那块‘节妇’的旌表,真要是被人知道你的底细,看看不弄个猪笼把你装上。”
“那我就学她呗。”李纨无所谓的看看秦可卿,“倒是省的和现在一样,想的时候还得凑他有时间,又要和其他姐姐妹妹姑娘丫鬟的排着等,倒不如干脆不要脸,钻他卧房里了事。”
“你倒是——”话说到这份上,尤氏反而不知道怎么反驳,“想的挺开,真就不要脸.....我是说,死心塌地的等他接你出去?”
“你是不知道,他在家里对自己的女人有多好。”李纨幽幽一叹,“关起门来说话,但凡他有的,就等于你有,几个丫头除了名分上不大好听,被他宠的别家小姐都赶不上。
就说袭人那蹄子,一身打扮气度,出了门谁敢当丫头看?我们三个就吃亏在早生几年,没法子干干净净的进谢家门,每次伺候他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肚子争气点儿,可惜暂时不敢。”
婆媳俩沉默了。
就在她们都以为小寡妇会很压抑的时候,却不想她突然起身走到秦可卿座位旁,挤着坐在一张椅子上,拿起酒杯倒入口中,低头按着人家吃了个皮杯。
“你这——”不提面颊红透的小媳妇,尤氏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我都想试试宁国贾氏族长夫人的权力,把你拉出去扔水里了事!”
“傻子,你要真正伺候过他就明白了。”李纨也有些害羞,“什么羞耻的事情都少不了,要是哪天你们婆媳俩——才知道什么叫羞死个人呢!”
两人羞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一起捶打小寡妇。
“姐姐,你真就——”良久,秦可卿面颊绯红,“放开了?”
“我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小寡妇理了理稍显散乱的发髻,俏脸的表情愈发温柔起来,“兰儿如今学业有成,我专门招来教导的那位举人族叔不止一次说过,明年二月的秀才试一定要他下场。”
“有把握?”尤氏急忙问道。
“虽不敢说必中,却也能保个八九不离十。”李纨面露幸福的笑容,“这都多亏了他帮忙照顾,若是.....我们府里什么风气,你们还不知道吗?”
“风气?”秦可卿面色微变,“我听说宝二叔和小厮——”
“别提他了!”李纨厌恶的摆摆手,“琏兄弟虽说也有这方面的毛病,到底没弄的太难看,到了那凤凰蛋身上,谁会想到竟是被奴才按着.....真真恶心死人!”
婆媳俩对望一眼,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还想着让我那弟弟到族学呢!”良久,秦可卿喃喃自语。
“你弟弟,去族学?”尤氏吓了一跳,“那还不恶心死人啊!”
秦可卿讷讷无言。
李纨白了两人一眼,干脆举杯虚让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