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96尤氏:只怪可卿没福分
十月中旬过去大半,老天总算放出让人期盼已久的日头,略显刺眼的阳光又一次洒满整个京城,也让被大雪压抑了小十天的百姓松了口气。
同样松口气的还有官府。
随着十二团营超过五万精兵投入到除雪工作中,很快就打通了京城周边的联系,城中百姓有了物资补充,城外的百姓有了挣钱养家的渠道,好歹算是稳定下来。
哪怕是顶着大雪,照样有不少人或是运送各类货品,或是打短工挣点儿辛苦钱,总比一家人憋着坐吃山空,甚至撑不到再有机会挣钱就饿死强。
最大的问题依然是气温。
比如,哪怕一大早阳光明媚,残雪却没多少融化迹象。
谢家二房新宅,后院。
谢鳞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抬手挡住通过窗帘缝隙撒入卧房的晨曦,眨眼数次才适应下来,撩开棉被坐到床沿,伸手摸向自鸣钟的时候连续拍空,才想起这里还没配上。
“二爷醒了?”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大,惊动门外的丫鬟,侍书快步走进来,躬身侍立在旁边,“二姑娘和我们姑娘清早起来就回了我们府里,这会子大概在老祖宗院里说话。”
“你拉开窗帘。”谢鳞指指窗户,直到略显刺眼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他才轻轻舒口气,“总算是撑过去这一波——什么时辰了?”
“回二爷,奴婢也不知。”侍书只能摇头,“我们姑娘催了琴姑娘几次,让她给每个人的卧房都配上自鸣钟,到如今还没弄齐。”
“这丫头近期忙得厉害,可能是没顾上。”谢鳞笑着伸手把丫鬟搂进怀里,低头细细品尝一番,“这么些日子没用你,想我没?”
“我们姑娘不去,奴婢想不想又能如何?”侍书抱怨一句就推开他,翻出他的衣服边服侍边笑道,“横竖两边离得近,奴婢好歹还能有个念想,也不知司棋那蹄子在金陵,现如今憋成什么样子了。”
“淘气!”谢鳞笑着扭扭她的小耳朵,“今天谁在家?”
“姑娘和奶奶们都不在,好不容易有个大晴天,老祖宗大早上就派人来叫,说要摆席高乐。”侍书无奈的红着脸摇摇头,“除了奴婢以外,珠大奶奶还留下素云,说是一个不够。”
“这倒是实话。”谢鳞穿好衣服,伸手搂住她调侃,“半刻钟!”
“二爷只管欺负人吧!”侍书红着脸锤他一下,嘴里却依然硬气,“等到什么时候大家都搬来,凑齐了珠大奶奶、司棋那蹄子,再把袭人姐姐叫上,看你还耍不耍嘴!”
“你够狠啊!”谢鳞忍不住笑出来,“那我是不是该趁机——”
“哎呀,二爷昨儿晚上不是还说,今天有事要办吗?”侍书急忙推拒已经探入衣襟的贼手,“欺负奴婢不算什么,正事要紧!”
“行,先放过你!”谢鳞指指房外,“去给我找点儿吃的来。”
目送丫鬟跑出去,他也没闲着,走到准备好的用品前洗漱。
没等他洗好,门外客厅就传来碗碟摆放的声音。
“二爷起来了?”片刻后,等他出来的时候,侍立在饭桌旁的素云急忙迎上来,为他摆好凳子,“二姑娘走的时候吩咐,说你这几天忙于公务,好不容易吃顿完整的早饭,就多备了些。”
“这哪是多备啊,简直都快摆席了。”望着桌上大大小小十几个碗碟,谢鳞哭笑不得,“一顿早饭能吃多少?这样太浪费了。”
“这有什么,吃不完赏给下人便是。”素云根本无所谓,边说边为他布菜,“要说菜品够多,还得是我们老祖宗摆席,八凉八热十六个配菜,最少六个大件儿,这还没算一开始的甜点小菜呢!”
“所以,你们府里过的一天不如一天。”谢鳞只能无语,“行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伺候的,吃完后让人来收拾就行,你去后面通知一声宝妹妹,告诉她我很快过——现在什么时辰了?”
“奴婢刚从正院拿来一个自鸣钟。”素云急忙指指正桌。
“还不到辰正(八点),早着呢!”谢鳞这才放心,“去告诉宝妹妹一声,就说我会在巳初(九点)准时过去,让她不用担心。”
“奴婢明白!”素云知道他的习惯,稍一收拾就出门离开。
谢鳞没再多问,自顾自开始吃饭。
荣国府,贾母院。
大概是因为连续小十天阴霾或是降雪的原因,大家都憋得够呛,这里少有的聚拢了东西两府大部分有身份的内眷,小花厅里一片欢声笑语,气氛很是热烈。
“三丫头,你倒是个狠心的,跑去琴丫头那里一住两天,要不是老祖宗派人去叫,你是不是还不想回来?”这种时候,声音最大的永远都是王熙凤,“还是这院里住不开你?”
“凤嫂子一个人住着院子,哪知道我们挤着的苦。”探春毫不客气的瞪她一眼,“琴妹妹那里收拾的好,要院子有院子,要房子有房子,偏就她一个人在京,怪可怜的,我们只当是照顾了。”
“哎哟哟,跑去人家府上抢着住,还敢说是照顾人,这脸皮厚的啊——啧啧!”王熙凤一副忍不下去的表情,“再说了,人家自有哥哥看顾,哪还需要多你这双筷子?”
“蝌兄弟——”探春笑了笑,“在外面忙着呢,回不来!”
意识到她话里有话,其他人全都眼巴巴看过来。
“三丫头,你说的可是薛家二房的小子?”贾母忍不住问出来,“我记得他好像来过一次,说是为了京城的生意吧?怎么,现在已经打开路子了?”
“有鳞二哥照顾着,哪还有什么打不开的?”探春这才解释起来,“前天还在下雪的时候,他......嗯,我听琴妹妹说,他跑到咱们家西边院子里求见一场,好歹把话说开,彻底放下心了。”
“什么西边的院子?好像你没去过似的。”王熙凤故意调侃。
“这段日子,我还真没去过。”探春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花厅中为之一静。
到了这个时候,林黛玉早已来京、而且就住在某人后院的事情,在荣国府年轻内眷中早已谈不上秘密,姑娘或少奶奶都知道,但所有人都很默契,没人向任何长辈提起。
原因不难理解。
一方面,现在林家的地位大涨,就算前有贾宝玉“勇闯”王鸾儿浴房的事情,贾母也答应派人去提亲,却至今都没安排过,排除掉京城这边已经没有人选的困局,大家都猜到她在盯着哪个。
另一方面,林黛玉现在的情况太特殊,虽说谢鳞肯定不可能再放手,但说到天上也是无名无分的住着,实在不适合公开,更不适合让贾母这位“姥姥”知道。
不只是她,目前这件事仅限于年轻女眷们讨论,却都瞒着上一辈的人,不论贾政、贾赦还是王夫人、邢夫人,对此都不知道,原因同样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小夫妻吵吵闹闹,床头吵床尾好的,你们瞎掺和什么。”眼看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眼神,李纨笑着圆场,“鳞兄弟的毛病又不是什么秘密,三丫头有点儿情绪值什么?不比凤丫头强?”
最后一句话刚出口,花厅里马上被笑声填满。
“你这——”王熙凤没想到麻烦会转到自己身上,气的刚想叫出熟悉的称呼,意识到场合不对后急忙忍住,连话都变了,“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难道看我还不够可怜吗?”
花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你还可怜?”尤氏忍不住拍手调侃,“那平儿不是更可怜?”
“对了,平儿呢?”贾母听到后才扫视周围。
“这辣子闲着,家里总要有人管吧?”李纨故意说的好像有多大委屈,“可怜的丫头,碰上这么两个不靠谱的主子,还不是这边干了那边挨骂,受那夹板气!”
“哼!”王熙凤又想骂贾琏两句,却因为心里有鬼,不敢再说。
“说到少人,珍哥儿家的,蓉哥儿媳妇怎么样了?”贾母突然问道,“这么些日子都不见她出门,我又不方便去看看,好不容易碰上今天的日头,都不让她出来晒晒太阳么?”
“这个——”尤氏一脸为难,“原本老祖宗吩咐,媳妇自然不敢有二话,只怪可卿没福分,别说今天出来晒晒,今后恐怕也难了!”
花厅中所有人齐齐露出惊容。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王熙凤难以置信,“怎么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