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109秦可卿：媳妇已经“去世”了呢！
天气终于放晴。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自从前几天那场大雪之后，接下来数日虽说天气一直阴着，偶尔也会有些风雪，却都在正常强度的范围内，没再搞出“雪埋京城”之类麻烦。
如今腊月上旬都快过去，好歹让人能松口气。
说起来，现在到过年已经没多少日子，但因为大雪和严寒的原因，谢鳞至今没看出多少气氛，市场肯定病恹恹的，天冷不仅让百姓难得出门上街，同样也让商户难有作为。
如今一朝放开，又是年市，城内很有“报复性消费”的意思。
原本他也想趁机准备些年货，因为这年月的市场很窄，如果不能提前准备好，按惯例各路行商、铺面都要拖到最少初七以后才会开门营业，中间半个月呢，弄不好真会没吃的。
可惜，今天肯定没戏了。
宁国府，正院内厅。
谢鳞大步进门，表情难看的望了望已经布置好的葬礼。
他没收到贾家的消息，是尤氏偷偷派银蝶送的信。
这次过来不是为了贾家一群类人生物，而是不想妹子——还有姐姐们受委屈，他更不在乎什么“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而是妹子们一旦经历过抄家，身份就会永远被打上“奴”字号。
后宅中的金钗和狱神庙中的金钗不是一回事，再怎么都膈应。
只见房内左右两侧各一排披麻戴孝的女眷，配合着厅内布置的各类“文化氛围”，整个灵堂看起来显得非常庄严肃穆，更别说八仙桌上已经放好贡品，桌前还放着圆垫。
最“亮眼”的肯定是中间灵牌，“诰授贾门秦氏宜人之灵位”。
贾蓉早就买了龙禁尉的头衔，但要是按规矩，这种空架子捐官根本没资格“封妻荫子”，偏偏现在秦可卿的“诰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上了。
原因只能是贾珍想办法“操作”出来的。
很明显，灵堂不仅摆着好看，而且真的准备接受来客吊丧。
问题是，按照秦可卿的辈分，够资格让谁吊丧？都不用跑去外面，整个宁荣贾氏，辈分比她低的根本找不着，更不合适的还有现在整个宁国府的气氛、正经主子的穿戴。
“珍大哥、蓉哥儿，你们过来！”看到这幅鸟样，谢鳞冷着脸冲进东厢房，一手一个抓出不靠谱的两父子，半拖半拉的拽到灵堂之中，“这是什么意思？”
“见过鳞二叔！”贾蓉急忙见礼，“小侄不明白——”
“出去把院子里的人清空。”谢鳞怎么可能和他浪费工夫，一脚踹出房门就打发了，然后冲着灵堂内吓到不敢哭的“女孝子”们吼道，“都给老子滚，别让我在正院看见！”
这帮“演员”甚至都没敢等贾珍发话，爬起来看谁跑得快。
“鳞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贾珍非常恼火。
“什么意思？”谢鳞一把抓住他拽到灵台前，指着贡品后面的灵牌冷笑，“这特么是宁国府正院内厅，算你的脑子还留着，没敢摆到正厅去。
刚才那两排女孝子是你们府里的？糊弄谁呢？蓉哥儿才多大岁数，能养出这么一群女儿？还有打扮，你这一身素白，是想给儿媳妇守孝三日代三年？刚才蓉哥儿那身重孝，会不会让人误会啊？
再加上这院子，又是灵棚又是‘奠’布影壁的，专门留出这么大地方，是想用来摆放花圈吗？谁会来吊丧？我的珍大哥哎，你也是大家出身的正经爷们儿，不会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吧？”
国公府均为敕造，形制都是一样的，其他地方不提，正院并非只有正房，而是一座整齐的三进院，从前到后分别是前厅、内厅（向阳大厅）和正厅（荣禧堂、宁安堂）。
招待的客人当然是从前到后愈发贵重，以谢鳞的身份来说，也就是逢年过节大宴的时候能坐进内厅（向阳大厅），正厅（宁安堂）只有四王八公十二侯的承爵人因公事来访才会开，平时根本没人。
秦可卿名义上是宁国府的孙媳（贾敬还在）、宁荣贾氏正经的下一代宗妇，但因为“死”的太早、又是女眷，按惯例别说丧事大办，甚至还要遮遮掩掩，省的让人误会贾家的气运、风水不行。
但凡是脑子正常，谁会为二十多岁就去世的人大办丧事？更别说贾珍、贾蓉身上的“孝服”，不知道的会以为贾敬死了，这在老规矩里叫“妨”着，家有老人的很忌讳。
“鳞兄弟见谅！”贾珍一脸尴尬，“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你特么——”谢鳞差点儿压不住情绪动手，“珍大哥，这些屁话你去和外面说，看他们怎么想？在我这儿你装鸡毛啊？先不说玄真观的敬大伯怎么看，你就告诉我，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这个——”贾珍一脸为难，想看不敢看的望望逗蜂轩方向。
“蓉哥儿媳妇的身份在京城各大家中不是什么秘密，你没必要对我隐瞒。”谢鳞不耐烦的打断他，“说重点，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你要不说也行，我自己去找人问。”
“啊？”贾珍愣了。
“你给这位‘郡主’的丧事大办，是怕陛下看不见你们宁国府的人丁太多，想把锦衣军吸引过来，帮忙给贾家减丁吗？”谢鳞冷笑着直接挑明，反正他刚进门就把院子清空了。
贾珍明显吓住了。
“你....都知道？”良久，他陪着小心问道，“鲸兄弟——”
“也知道！”谢鳞懒得绕圈子，“我只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敬大伯会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瞒着你，因为这事儿在朝廷中根本不是秘密。”
贾珍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私藏“前朝余孽”，放在任何朝代都有可能被九族消消乐。
“鳞兄弟，鳞兄弟，你可要救救我啊！”半晌，他突然像是打了鸡血般，一骨碌爬起来，抱住某人双腿干嚎，“咱们可是一块儿玩到大的好兄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就告诉我，谁让你这么干的？”谢鳞不耐烦的踢走他。
现在的情况和红楼中大不相同。
贾珍对秦可卿的想法永远停留在了“想法”阶段，他根本什么都没捞到，这一点谢鳞亲自检查过，按理说不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宁国府中藏着义忠亲王的遗女。
也就是贾敬不在，要不然能不打死儿子，都算他父爱如山。
“是——”
“不能说？没事儿！”谢鳞才无所谓，“你忙着，小弟告辞！”
他不想给蠢货当军师，直接去西府找贾母商量也一样。
“别别！”贾珍急忙拉住他，咬咬牙才开口，“是北静王爷的意思，他说这事儿弄出来也无妨，正好向宫里亮明，蓉哥儿媳妇已经没了，今后贾家不会再——”
“啪”的一声，谢鳞一个耳光把他扇倒在地。
“你特么脑子怎么长的？可.....蓉哥儿媳妇再怎么说也是半公开的金枝玉叶，是你一个臣子能动的吗？”谢鳞真没想到他连这话都敢信，“三国末年，成济杀魏帝曹髦的教训你不知道？”
成济、成家是司马家的亲信，在曹髦领着宫人家奴出宫、喊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后，受主家暗示，带兵拦住车架、当街用铁戟把魏帝刺于马下。
然后，司马昭不承认，灭了成家三族“平息民愤”。
据说成家被围时，成绩光着身子爬到房顶上大骂司马家。
这之后，臣子除非篡位，否则有脑子的都不会对皇族下杀手。
“鳞兄弟，不是为兄......是北静王爷承诺，这事儿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会亲自出面路祭，还会动用人脉，请咱们的人一起过来吊丧。”贾珍捂着红肿的大脸，只顾解释不敢多话。
“嗯？”谢鳞顿住了，良久才摇摇头，“我们四家不会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