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十二侯四家现在的地位,犯不着去蹚“前朝余孽”的浑水。
红楼中那样各家齐出、武勋“亮剑”的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收到尤氏的传信后,谢鳞就反复考虑过,最终得出结论,原本的“秦可卿葬礼”极有可能是个巨大的阴谋,被人、大概率是内鬼给算计了。
因为这种“示威”不论针对谁,都会让皇家当成“犯上”。
“你们在义忠亲王女儿的葬礼上这么干,是不是对我不满?”
如果按照原本的“时间轴”,大皇子周衍基本可以肯定死在上元之变的刺杀中,武勋这边直接没了落脚点,安泰帝只剩下一个儿子,自然就是太子。
吴家水涨船高,再加上本就严重膨胀的文官集团,足以联手把武勋压的喘不过气,最终把兵权夺走,让武勋失去最后根基。
这不是乱猜。
看看在葬礼上出面的人物吧,八公十二侯齐齐露面、四王路祭,绝大部分却在介绍时只说爵位不提官职,唯独一个谢鲸被说明是“京营游击”,按照华夏一贯的规矩,他们极有可能全都失去了实职。
皇家一开始或许没注意到,甚至与文官联手打压武勋,后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众正盈朝”的后果如何,崇祯帝展示过。
想把武勋拉起来、打破常规给年龄早该出宫的元春封妃,结果依然没屁用,因为太子人选根本没有转换余地,只剩下周循。
甚至元春极有可能怀孕了,然后被害死。
现在看来,这个内鬼基本可以确定是北静王水溶,不过他投靠的并非皇家,而是文官集团,因为他上次办的事情太过卧槽,谢鳞想不出怎么才能让皇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气。
难道交出兵权啊?
最终他在君权与相权的斗争中笑到最后,武勋完蛋、他作为武勋的叛徒继续坐稳位置,而且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在贾家被抄的时候拉一把,让他们不至于断根。
丢命、流放的贾赦、贾珍等人另说,因为属于“代价”。
这同样也能解释几乎不学无术的贾宝玉中举原因——补偿。
“以水王爷的情面,鳞兄弟为何会以为——”贾珍很不解。
“因为武勋集体出面的话,就等于十二个团营中的七个公开表态怀念义忠亲王,向当今陛下示威。”谢鳞冷笑着打断他,“不论水溶有多大的脸、愿意许下什么承诺,都没有任何用处。”
朝廷军权总体上依然由皇家和武勋共同执掌,文官很难插手。
地方军力暂时不论,反正那些土卫所不是已经被吃空饷吃到七八成,就是败落的只剩下一群农夫,大乾真正的绝对野战精锐、京营十二团营中,八公掌握四个、十二侯掌握三个。
截止目前,掌权的各家日子很好,犯不着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剩下五个团营中,宫中“二圣”一人一半。
一起出现在秦可卿的葬礼上,等于对着宫中“二圣”的大脸宣布怀念义忠亲王、在安泰帝的逆鳞上扒拉,顺便让太上皇不舒服。
“怎会如此?”贾珍傻了。
“珍大哥,你特么多长时间没打听过朝廷大事了?”谢鳞对他的拉胯表现理解不能,“自上次的建奴入寇之事被水溶搞砸后,他就跑到定北军老巢不敢回来。
先不说蓉哥媳妇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如果这场‘葬礼’真的搞出来,他带头路祭等于是在告诉陛下,四王不是只剩下一个选择,还可以支持现在依然东躲西藏的义忠郡王。
问题是,他们四家全特么世镇边疆,手里握着几万精兵,宫中二圣纵有再大的怒气也动不了,你们特么还在京城呢,想收拾不要太轻松,锦衣军或者御林军随便哪个就办了。”
还是不对。
这事儿要说能瞒住小聪明一堆、大事上眼瞎的贾珍不难,想瞒住武勋各家的老狐狸们纯粹想多了,水溶不傻,难道会想不到?
“鳞兄弟,那我该——”贾珍吓得六神无主。
“把这些东西全给老子滚蛋去球!”谢鳞指指满地的“文化氛围”吼一句,转身向出正院东穿堂门,向后面的会芳园走去,“我再找个人问问。”
“你找谁?”贾珍急忙追问。
“你不会以为,逗蜂轩的人手只有你知道吧?”谢鳞冷冷的扫他一眼,吓得他再次瘫在地上,“珍大哥,你让我说什么好?你们宁国府上下老小是觉得自己脖子比刀硬吗?”
他说完就没再搭理,也没准备和义忠郡王留在京城的人手哔哔什么,大踏步穿过登仙阁、逗蜂轩,懒得理会那几个明显有话要说的暗探,直接进入天香楼院子。
“二爷?”看他过来,银蝶站在房门口惊喜的招呼。
“院门闩上!”谢鳞指指身后,路过她时一把搂住长吻,这才进入一楼正厅,向长榻前站着的美妇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尤氏摇摇头,指指楼上答道,“原本她的‘死讯’被逗蜂轩的人手传出去后,老爷(贾珍)还骂了句‘小贱人终于死了’,甚至没提后事怎么办理。
那天因为还下着雪,我也没敢多提,原准备停灵三日,就趁着没人在意的时机送出去,谁想到昨天一早老爷突然提出来,说她的身份特殊,必须大办,说完就安排人准备。”
“有人来过你们府上?”谢鳞敏锐的意识到不妥。
“我问过赖升(宁国府管家),北静王府来的人。”尤氏立刻点头,“好像是一个什么‘长史’,前天晚上来的,谈到大半夜才离开,第二天我们老爷就——”
“呼——”谢鳞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超出预期,“逗蜂轩的人只答应放你们主仆俩过来?这倒是无妨,‘后事’怎么安排?”
“他们说,会准备两口棺材,到时候瑞珠算‘殉主’,完事儿后一起运出去。”尤氏很不放心,“你觉得这样行吗?”
“照他们说的做,事后不要再来这里。”谢鳞说完就向楼上走去,“我会交代几句,然后回去和我大哥他们商量一下,省的漏下什么麻烦。”
等他走到二楼,却见一对儿主仆已经换上粗布裙钗,显然是做好的跑路的准备,就等天黑;看他上来,瑞珠很搞怪的做个鬼脸。
“二爷连死人都不放过啊?”这丫头还有心思开玩笑。
“媳妇已经‘去世’了呢!”秦可卿也不忘调侃。
谢鳞没好气的扬了扬巴掌,吓得主仆俩赶紧老实。
“晚上按照之前的安排,你们跟着逗蜂轩的人手先躲两天清闲,然后再到通州的庄子上住下,我就不再具体过问了。”他这才安排相关事宜,“咱们暂时先不管那些儿女情长。”
“叔叔啊——”秦可卿动情的主动扑到他怀里,臻首轻轻扬起。
“乖!”良久,谢鳞不舍的松开她,又把旁边噘嘴的丫鬟搂过来一起奖励,这才松开主仆俩,“事情紧急,我得回去好好安排!”
“叔叔放心,媳妇和这丫头到通州后,就让人给你传话。”秦可卿面颊泛出红晕,“待到......总不能让叔叔还像以前那样,干巴巴的没了着落。”
“小蹄子!”谢鳞忍不住又搂住她吻别。
不想刚到楼下,尤氏起身拦住他。
“刚才商量好了?”少夫人的语气很奇怪。
“今晚就走,不会让你再担惊受怕。”谢鳞还以为她不放心。
“死相,谁问你这个!”尤氏一把将他推上长榻,“鬼知道你今后还来几次,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半个时辰!”
“事情......”
“不到晚上你能干什么——银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