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4尤氏:只记得那些个小婊砸
秦可卿的“葬礼”比原本的估计晚了许多。
腊月十八,宜殡葬、动土、白事。
贾家到底不全是傻子,没敢搞得太夸张,铁槛寺家庙仅仅是稍作布置,比如挂白、灵棚之类,一大一小两口棺木摆在庙殿大堂的正中间,还安排了几个孝子“演员”守丧。
很安静。
虽说消息早就传出去,棺材会在这里摆放三天,到时间直接送去下葬——贾家甚至没敢说葬在哪里,但至今没来吊丧的人,以至于摆好戏台的荣国府二房几人全都蒙圈。
只有二房。
贾赦报了病假、邢夫人压根儿没人想起来、贾琏不知道跑去哪里躲着、王熙凤突然回娘家“看望”、贾琮贾环不当家,以至于现在家庙中主事的都是二房的人。
贾宝玉带着贾环,一脸不耐的在门房内等着迎宾。
贾政坐在正院厢房,准备接待吊丧的来客。
王夫人等在后殿,当然是静候女眷。
然后就从大早上等到将近巳正(十点),一个人都没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天根本没人敢来公开吊丧,都等着晚上才会过来“走程序”的时候,原本被安排在路上听风、看到来宾及时报告的小厮飞跑着扑进正院。
是的,扑进,因为他一脸惊慌,以至于进院后扑倒在地。
但他根本不顾手上磨掉皮流血,爬起来就冲进厢房。
“如此毛糙,成何体统!”贾政一脸正气的款款起身。
“回老爷,来了!”小厮冻得、吓得泣涕交流,却还在咋呼。
“什么来了?”贾政莫名其妙。
“啪”的一声,那小厮竟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大概是为了清醒过来,然后总算说成句,“十二侯的各位爵爷来了!”
“十二侯?”贾政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儿,“哪家?”
“十家!”小厮吓哭了,“全来了,老爷快去看看吧!”
贾政反复考虑良久,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儿。
正好巳正、十二侯各家齐至,这是按照正规大葬的礼仪!
他顾不上什么仪态,急急忙忙跑到庙门口,眼前一切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到今天的事情超出预期,彻底大条了。
却见庙前山脚下本就谈不上宽广的大路上,从前到后十道竖幡足足擎起两丈还多,用的是战场“号幡”,每一个代表一座侯府的来客,直接由精骑插在马鞍上打头,后面跟着人员。
景田侯府、平原侯府、襄阳侯府、定城侯府、安远侯府——
十二侯交好的十家,一个不少,从前到后排了半里。
各家的承爵人全都身着爵位大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号幡”之后,随后是各家年轻一代的精英,紧接着是女眷的车驾,所有露面的男丁最少都有小旗官服,擎着号幡的精骑都是总旗。
所有人身上虽然未着重孝,却都穿着白布大褂、头上裹着“白头巾”,显然是按照下属的礼仪打扮,特别是全身缟素的女眷们统一下车后,这一问题更是明显的被摆在台面上。
随后,各家的号幡都被旗手官从马鞍上摘下,迎着烈烈的北风排整齐高举,列队走到庙门前拄地站定,一声不吭当“柱子”。
十个承爵人这才按照顺序带队,足足百余人排队涌入铁槛寺内,吓得“司仪”一声不敢吭,还是一名身着试百户官服的老军走到灵堂前,充上职事喊话。
“有客到——跪——拜——”
嗯,没有“家属答礼”。
严格的三跪九叩最高礼节,全程按照下属对少主的标准,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更别说什么称呼,因为谁都知道,摆在大堂内的棺材身份特殊,不方便点明。
全程无人搭理任何一个贾家人,内眷们直接进入灵堂,跪在棺材旁行礼,原本的“演员”看她们进门后,第一时间全吓跑了。
传统吊丧其实很有所谓的“仪式感”,全程足足折腾了将近一炷香时间,这还是大幅度简化后,忽略掉最终的“守丧”、也就是待在灵堂内熬时间步骤。
随后,所有人按身份陆续退出,继续摆开架势列队回城。
留下一地鸡毛,纸钱、纸花、纸灰飞扬,看着都凄凉。
贾政已经瘫在厢房内,哭到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他明白,这次的事情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他更明白,最后肯定需要有人背锅。
事实也如他所想,有了十二侯各家的“打样”后,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京城但凡有必要过来吊丧的“人选”全都照做,而且一个个往大里搞,在标准内能多大就多大。
什么标准?
正经的皇家王府郡主——不,应该是世子去世的葬礼。
所有人按照“臣下”甚至“下属”礼仪走程序。
比如,八公其余六家也学着十二侯的标准,来个“集体吊丧”。
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和宁荣二府理论上是“老亲”,还特么似模似样的搞个“问事道恼”,一个个全身爵位大装的承爵人跑到贾政面前说“节哀”,吓得他浑身哆嗦、一个劲儿赔罪。
四王倒是没一起,但除了北静王府外,其他三王府愣是直接由在京看家的世子或者嫡出子弟代表,摆着王爵仪仗上门参加葬礼。
简单说,就是不管你们皇家内部到底有多少狗屁倒灶,我们做臣子的都会尽本分、明身份,死了人我们就哭丧,而且会在自己的身份格局内认真负责。
至于说皇家内部的问题,你们自己关上门商量去。
来了,又没来——额.....如来?
反正每年都有皇室人员去世,全当一次正常葬礼,没有其他。
而且,有一个道理成年人都懂。
“自己人”之间说话没这么多敬语,越是生人反而越客气。
像这样大张旗鼓、摆出大装甚至仪仗的“吊丧”,只会是最简单最没阴谋的正常来往,更别说他们和“主家”、也就是荣国府贾家连来往都省掉了。
中午,宁国府,登仙阁正厅。
一张小桌、几个精致的小菜、只有两人入座、周围全部清空。
谢鳞根本不想来,但这次没法不来,因为是贾珍直接上门,几乎给他跪下,见他还在犹豫干脆和贾蓉一起动手,硬拖着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