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8李纨:还不把两位妹妹接去?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这一天是民间祭灶的日子,通常被视为忙年的开始,根据各地不同的风俗习惯,人们一般会剪窗花、扫尘土、理发、洗浴、吃灶糖、煮汤圆等,意味着年底正式“放假”、准备过年。
很遗憾,今年这些事情和荣国府没啥关系了。
准确说是荣国府二房的人,今后都很难再有这样的舒服日子。
正院、荣禧堂正门前空地。
这里本就是贾家为了最正式的接待所准备,各项“布置”非常到位,昂贵的黄布铺满院子、沉重的紫檀木香案摆在正中,一排接旨的人跪在后面,只是气氛比前几天的葬礼还压抑。
“......内院不靖、家宅不宁、尊卑不分、长幼不明!”亲自来传旨的戴权满脸笑眯眯,着重复述一遍圣旨中最核心的内容,这才把黄绢卷轴合上,双手捧着递到贾母面前,“老夫人还不接旨吗?”
“老妇——接旨!”老太婆少有的跪在地上,所剩不多的老牙几乎咬的出血,却没有一点拒绝的胆子,只能颤颤巍巍的接下懿旨,“皇后娘娘的意思,贾家不敢违背!”
“老夫人误会了,这份旨意是下给您和二房几位的,不是给荣国府,更和东路院的贾爵爷没有丝毫关系。”戴权依旧笑眯眯,却毫不客气的继续把耳光抽在贾母脸上,“他那里另有旨意,是圣旨!”
“罪臣不敢!”落后贾母两个身位、分别跪于左右的正是贾政和王夫人公母俩,再往后并排跪着贾宝玉和贾环,最后是探春,此时有资格开口的当然只有“万年主事”大人。
这还是因为下的是懿旨,否则根本轮不到王夫人和探春跪接。
赵姨娘?除非贾家的人死光了,否则八辈子都轮不到她出面。
“娘娘还有不少交代,咱家因为要给贾爵爷下旨,就交代给了谢指挥使,让他代为转达。”看着荣国府二房们痛苦的表情,戴权似乎笑的更灿烂了,“横竖你们熟得很,咱家就不多嘴了。”
说完,他毫不介意的转身走人,直奔东路院。
直到他出了正院,等在两侧厢房内回避的一众荣国府下人才急急忙忙跑出来,各自扶起自家主子,一个个全都惶恐到不知所措。
“老夫人、政二叔,皇后娘娘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谢鳞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见证人”,这次专门被拉来唱黑脸,“我只负责把宫里交代的要求说一遍,听不听随你们便。”
自秦可卿“葬礼”前劝说无果,他就放弃了“老祖宗”称呼。
眼前的死老太婆活该。
“谢指挥使说的,应该是皇后娘娘‘口谕’吧?”就在二房其他人都站起来的时候,贾母依然在闹幺蛾子,老脸露出冷笑,“老婆子可不敢站着听。”
“老夫人要是这么以为,晚辈也没什么意见。”谢鳞懒得和她再走什么“都是老亲”之类程序,“您就是不想听都无所谓,只要招呼一声,晚辈现在就走。”
刚刚站起来的二房众人吓得全都跪下。
主子都跪了,奴才们自然跪的更快,还有不小心栽倒的。
“你——”贾母气的肝疼,却只能低头认栽,“老妇接旨!”
“皇后娘娘的意思非常简单,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尊卑有度。”谢鳞先给了探春一个歉意的眼神,这才严肃开口,“荣国府变成京城的笑柄,老夫人难辞其咎,今后就不要再多事了......”
他也懒得绕圈子,直接把前几天在东安门外小院中商量的做法说出来,听的眼前所有人脸色发白,更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荣国府的天变了。
贾母等同于“关禁闭”,只比跪佛堂舒服点儿。
贾政要带着人滚出荣国府,再也没办法事实上掌控府邸。
贾赦正式成为这座国公府的主人,不再和以前那样“编外”。
最主要的是,二房还有他们的奴才完了。
“谢指挥使,这真的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所以,贾母当场爆发,扶着鸳鸯爬起来就开始质问,“老婆子不相信,往年每逢节日大宴之时,娘娘也会亲自接见叙话,怎会做出如此决定?”
“老夫人,您既然还记得年节大宴,应该明白一件事,按照正常的宴席规矩,这个时候大明宫应该早就发出请柬了。”谢鳞冷笑着与她对视,“您收到了吗?”
贾母立刻表情僵硬。
“谢大人,难不成宫里的大年设宴会不要荣国府?”王夫人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尖锐,“这不成笑话了吗?”
不怪她爆发。
往年贾母入宫赴宴,因为年龄大的原因,一般都会被允许带一个随身服侍的年轻女眷,考虑到荣国府内院的实际情况,基本上不是她就是王熙凤,反正都差不多。
贾母被踢出去,二房被踢出国公府,等于她头上“光环”消失。
更意味着她这辈子别指望再进皇宫。
谢鳞没说话,冷笑着指了指东路院。
这下所有二房人员全都表情僵硬。
荣国府当然不至于被踢出皇宫年节大宴,因为还有贾赦呢。
虽说他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老纨绔,那也是正经上了宗人府名册的荣国府承爵人,百分百会被邀请赴宴,唯一的问题是邢夫人狗肉不上正席,这才由贾母出面。
老太婆能受邀到皇宫赴宴吃席,不是因为她“荣国府老祖宗”的地位,而是以“荣国贾氏女主人”的身份,只是默认不提而已。
要不然呢?
贾代善已经死了多少年?请她一个老寡妇过去添堵吗?
这类老婆子正常也有宴席,但要摆在龙首宫,一般会打着“事实太后”甄贵太妃的名头,请京中各大家的老诰命们吃席,实际上也是太上皇拉拢老臣子的手段。
像是北静王老太妃、南安王老太妃等等,都是这一席的。
“鳞哥儿,如此一来,荣国府内院——”贾母老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说话客气许多,“宫里总不能断了这路关系吧?”
“按照惯例的话,这类的大宴也会邀请各家‘世子’,琏二哥往年都是有请柬的。”谢鳞没搭理她的“前倨后恭”,但也好心提醒一句,“今后的话,琏二嫂子但凡少说几句,定不会让府里丢人。”
王熙凤虽说毛病很多,只说颜值的话,那是真的非常抗打,之前,她都是以“随侍贾母”的名义进宫赴宴,今后换个“荣国府少奶奶”名头,形象上肯定碾压眼前的死老太婆。
反正这类场合根本轮不到她说话。
二房众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全都哑口无言。
之前,一提起“荣国府”,他们往往会以为是自己,却忘了这座庞大的国公府其实与他们没啥直接关系,真正的主人是大房,是东路院的贾赦两公母,甚至是贾琏和王熙凤,唯独不是他们。
“鳞二哥刚才说,老祖宗今后依然会住在这里?”幸好还有探春在,好歹有人垫话,“娘娘恩典单住,将西路院后半部分隔出来?”
为什么迎春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