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9秦可卿:早该是他的,还能不给?
通州码头沿岸南下不足两里,一座两三百亩的小庄子,正院。
其实,这座庄子里一共只有这一处院子,其他都是农田。
寒冬腊月、大雪之后,整个农场已经完全被厚实的积雪覆盖住,早已完成耕种的冬小麦甚至连点儿绿尖尖都冒不出来,虽有“瑞雪兆丰年”的古训,农民还是无法放心。
但这些肯定和院子里的“新住户”没有任何关系。
临近中午,一桌不算丰盛也谈不上精致的酒菜、一对儿宛若鲜花盛开般美丽的主仆、一座从外面看与农村富户没有任何区别的院子,正好又是过年的开端“小年”。
“奶奶,菜齐了!”瑞珠松了口气,搬来一只小一号的凳子坐在主位旁边,“可惜现在的条件不太好,简陋了些,奶奶别嫌弃便好。”
“外面的人呢?”秦可卿并未介意,反而很高兴的拿起筷子夹菜开吃,连大家闺秀的礼仪都顾不上,“这里住的紧吧,我们姐妹都只有一座正房,他们四个人挤在一间厢房,没关系吧?”
“带队的侍卫说无碍,只求我们谅解,这院子太小,除了正房和西厢房,东边就是厨房,再也安排不开,没法留粗使婆子。”瑞珠忧心忡忡,“这也就罢了,横竖都是奴婢伺候。
可那位侍卫大哥还说,他们最多留到过年,再往后就没办法继续耽搁,因为已经收到指令,让他们正月底前赶到金陵,另有公务安排,到底怎么回事?”
秦可卿表情一顿,默默放下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们有没有说,到底是谁的指令?”良久,她轻声问道。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必会有相应的安保和生活安排,不论侍卫还是丫鬟婆子,都是必不可少的,但现在看院中侍卫的意思,明显是准备“撤岗”了。
更何况还有现在的条件,如果一座庄子还算正常,住的真就只是一座改造过的农村富户院子,除了新近打扫整修过、冬季配有安泰炉取暖外,家具或者用品都比以前在宁国府差了太多。
这几天用的床单被褥,她甚至觉得有些磨的慌。
“说是金陵那边的直接指令,他们说的很明白。”瑞珠愈发无法理解,“奶奶,这到底是怎么的?为何.....好像我们没人要似的。”
“是吗?”秦可卿扫一眼桌上的酒菜,皱着眉头起身——这标准在荣国府只配给下人用,稍有身份的管事都看不上,“也许是我大哥在江南的人手不够吧——消息有没有送到鳞二爷那里?”
“奴婢只说了我们已经安全抵达,没说这里的事情。”瑞珠急忙摇摇头,“奶奶若是觉得需要,不如写个亲笔信,求他想办法派些人手过来?”
“趁着他们四个还没走,我今天就写!”秦可卿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更何况牵扯到身家安全,“现在刚刚中午,送信去京城尽够了,只是晚上没办法回来。”
“如此便好!”瑞珠总算松了口气,“奶奶,你说小王爷到底是怎么的?为何奴婢觉得,我们好像没人要一样,被扔在这里不管?”
“我也不知。”秦可卿茫然摇头,“这位兄长.....我都记不清以前什么时候见过,许是他真的很忙,再加上这边是天子脚下,不方便过来吧?
横竖又不是没人照顾,等到消息送去鳞叔叔那里,他还能不管不顾吗?我们再辛苦几天,等到他安排好新的住处后,你就是管家娘子,内宅全听你的。”
“奴婢算什么,不都是伺候奶奶和鳞二爷的?”瑞珠忍不住面颊绯红,“以前在宁国府还不觉得,现在回忆起来,虽说整日里都关在天香阁,到底衣食无忧,哪像现在似的,仿佛明天就得断顿。”
“他们怎么说?”秦可卿不放心的指指西厢房的侍卫。
“他们说,上面发的经费就到这里,再多也没有了,甚至连他们南下的盘缠都紧吧。”瑞珠也很委屈,“我这两天也看了,做饭的侍卫大哥已经先紧着我们,他们那边更差。”
“看来,还要让鳞叔叔给些银钱,侍卫大哥好歹为我们辛苦这一趟,总不能连点儿赏钱都没。”秦可卿幽幽一叹,“只可惜,如今正是年节,他怕是没工夫过来。”
“奶奶放心,鳞二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瑞珠忍不住笑出来,“之前在天香楼,只有我们的时候,看他忍的多辛苦?有两次尤大奶奶在,就算再加上银蝶姐姐,俩人都被折腾的——”
“死蹄子,什么都敢说!”秦可卿红着脸锤了丫鬟两下。
“有什么不敢说,横竖都是二爷的,他喜欢呢!”瑞珠笑着扑在自家女主人怀里,“等这次我们去了新的住处,若是他不过来便罢了,真要过来的话,奶奶?”
“早该是他的,还能不给?”秦可卿面露向往之色。
“要奴婢说啊,事情也简单。”瑞珠显然考虑过不止一次,“听说鳞二爷本就有两座祖上传下来的庄子,想安排我们还不方便?更何况他还担着通州卫的差事,我们只管要个靠近的,今后都好办。”
“你这蹄子,想的不少!”秦可卿美目一亮,“就这么办,一切只等鳞叔叔吩咐——菜都快凉了,我们先吃饭吧!”
“嗯!”
主仆俩笑嘻嘻的入座,仿佛饭菜都香甜了许多。
金陵,体仁院后花园,暖阁。
淑宁郡主周璇扶着司棋,绕着房屋周围的小路转圈圈,因为某人走之前交代过,孕妇必须多运动,偏偏现在她已经不被允许走的太远,只能这么办。
不论谁看见充气般鼓着的肚子,都不会放心她再有任何闪失。
“郡主,过来吃饭吧!”正好走到门口时,就见甄瑶从花园大门方向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端托盘的丫鬟,“虽说鳞二爷走之前确实有交代,你也不用这么一直折腾吧?”
“生孩子就是女人的鬼门关,我可不想一不留神过去.....”
“呸呸呸,郡主胡说什么呢!”司棋急忙打断她,“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小年呢,哪个允许你说这些?你看着肚子,生下来最少是一个小小姐和小少爷,就不怕他们将来捶你!”
“说不定只有两个赔钱货呢?”周璇明显是在故意找茬。
司棋看出问题所在,斜她一眼懒得再说,扶到饭桌旁坐下了事。
“虽说人的福气天注定,到底还是要嘴里留情。”等到所有饭菜摆好,甄瑶打发走丫鬟后松口气,拉过椅子和司棋分坐郡主娘娘左右两侧,“省的老天再把福气收回去。”
“我又没胡说,这两个孽障到现在,都没见过几次男的,那狠心短命的东西远在京城,还不知道怎么舒服呢!”周璇赌气和两个丫鬟斗嘴,“唯一见的还是他俩的舅舅,有什么用?”
甄瑶和司棋对望一眼,各自布菜盛汤,都不敢再接茬。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一起增加的还有郡主娘娘的脾气,特别是说起某人的时候,现在更是一口一个“狠心短命的”,幸好他如今远在千里之外,要不然真会变成出气筒。
自四月初到现在,预产期已经没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