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20王熙凤:林妹妹,到我这里显摆呢?
正月初六,荣国府,贾母院,花厅。
望着眼前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岁、整个人都显颓废的贾母,贾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环顾周围、特别是东侧和南侧直接堵死的新建院墙,她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旁边的林黛玉甚至比她的感觉还严重。
贾敏毕竟已经十多年没回家,林黛玉却呆了快半年,听到的再加上见到的贾家人、贾家新闻很多,更清楚这位老太太曾经有多么的威风八面。
眼前这个萎靡老妈子是谁?
“敏儿,你终于回来了?”看到十多年没见的女儿,还有外孙女向自己行礼问安,贾母原本已显浑浊的双目似乎明亮几分,眼角甚至滑下浊泪,“想不到咱们娘俩还有再见的机会,这都多少年了?”
“母亲!”不管心里怎么想,贾敏依然跪在亲妈面前,哭的眼圈通红,“因为朝廷旨意,女儿快到过年才回来,再加上老宅那边的收拾,还有如海的公务,这才耽搁到现在。”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贾母惊喜的抱着她起身,“你们娘俩过来,老婆子这里才算热闹些——怎么不见如海?”
“回母亲,他去大哥那里招呼一声。”贾敏急忙解释,“我带着玉儿来您这里打扰,他们外面的爷们儿谈公务,咱们内宅关起门来说亲热话,两下里不耽误。”
“也好!”贾母点点头,和颜悦色的看向林妹妹,“这是玉儿丫头吧?这么多年只在信里听见,今日里总算是见到了,真真没让你母亲白夸,是个小可人儿呢——鸳鸯,还不搬个墩子过来?”
“老祖宗谬赞了!”林黛玉红着脸行礼致意后,才小心坐在绣墩上,“哪有母亲夸的那么好?不过是个野丫头罢了!”
“乖丫头,连身边的丫鬟都看着机灵。”贾母面露笑容,只是很快苦涩起来,“你来的不巧,以前家里还有几个丫头可以和你说说话做做针线,如今没办法了,女儿家再好,到底是要出门的!”
被她夸奖、一直没说话的雪雁急忙躬身行礼。
“母亲勿忧,女儿也听说过,还专门打听了谢家的鳞小子。”贾敏看出老太太的伤感,还以为舍不得亲人,急忙开口安慰,“二十出头就坐着正四品的实缺儿,是个不错的孩子。
虽说让二丫头和三丫头一起伺候,确实有些委屈了,正所谓‘宁做英雄妾,不为莽汉妻’,我听说还被许下立功后的诰命,姐妹俩照应着过日子,小夫妻将来少不了造化。”
“女孩子到底——”贾母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深谈,却又面带笑容不住的打量林妹妹,“敏儿,老婆子以前和你提过几次,现如今见了玉儿,心思算是彻底定下,你觉得如何?”
“这——”贾敏面露难色。
就这两天,她已经打听过许多事情,特别是贾家的“新闻”,初三听到女儿隐晦的提醒后,她忍不住找到几个做姑娘时的姐妹淘手帕交,好好问个清楚,答案差点儿让她当场去世。
比如,被老太太反复夸赞的“好宝玉”,其实是个兔儿爷。
不是那种大家族里较为常见的“雅事”,而是被奴才按着。
这样的“人才”,她只要脑子没进水都不会答应,更别说早已定下更好的——确实很好,为了遮掩住女儿脸上快要溢出来的艳光和雌性气息,她今早帮忙化妆时真的费了不少力气。
“怎么,可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贾母有些着急。
现在荣国府的情况已经很清楚,轮不到、而且今后也永远都轮不到她再多事,贾宝玉成了她手里唯一剩下的“王牌”,关系到她的后半....剩下的不定期人生。
大房那边,邢夫人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基本来都不来,贾赦更是一趟都没来过;王熙凤还能时不时过来说几句话,但老太太很清楚,这位曾经的“琏二奶奶”已经失势。
贾琏?除了贾赦有事叫回来,平时连个影子都不见。
大房不行,二房呢?
不说他们远在密云的庄子上,平时想来都不方便,也不提老太太本来就和王夫人不对付的经历,哪怕现在贾政公母俩真的对她无比孝顺、各种要求言听计从,又有什么屁用?
家里的不行,外面的呢?
迎春和探春自从嫁入谢家二房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过,更没提过一句“归宁”之类话题,哪怕两家之间只有两里多的路程,就连过年这么重要的时机,也只是按标准送了份节礼了事。
什么标准?
姐妹俩都是谢家的妾室,给娘家的节礼也就以此为参考,还是分别送的——探春的给二房,迎春的给大房,姐妹俩再凑一份送给老太太,没了。
贾母如果不想到死都无声无息、无人搭理,只剩下一个“靠山”。
贾宝玉。
但她非常清楚,按照荣国府目前的败落情况,自家凤凰蛋没能力也没可能混进武勋的圈子,唯一“立起来”的办法就是一步步考科举、做文官,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
如果能搭上一部副座、十年内必有阁老前程的岳父,好处可不是区区一句“事半功倍”所能形容,再加上林家已经绝后,如果两家能够联姻,贾宝玉就是林家不容置疑的继承人。
不仅仅是公侯之家积攒的家财万贯,还有数不尽的人脉资源。
“母亲容禀——”贾敏反复思量,尽可能的找了个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的理由,“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婚姻之事都是这个规矩,二哥和二嫂毕竟远在密云,我们商量不太合适。”
“若是如此,敏儿不用多担心了。”贾母自以为已经理解女儿“心思”,忍不住露出笑容,“宝玉的婚事,老婆子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去岁小年收到皇后娘娘的懿旨后,她已经许久没这么硬气了。
“罢了!”贾敏知道,如果不说清楚,今天的事情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玉儿不是说刚来这府里,还没见过你琏二嫂子吗?鸳鸯姑娘,劳烦你带她跑一趟如何?”
“啊?”林黛玉面颊一红,立刻站起身来,“女儿这就去!”
丫鬟雪雁紧跟着出门。
至于说“没见过琏二嫂子”的问题——
她俩别说见没见,互相之间的理解早已不留任何死角。
包括某些强度或者时间长短之类。
“姑奶奶放心!”鸳鸯躬身一礼。
聪明的丫鬟不仅自己离开,还不声不响的撤走院中下人。
一时间整个“贾母院区”都安静下来。
目送女儿离开,贾敏总觉得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瞒过自己。
“敏儿,到底什么意思?”贾母真的没多少耐心。
“说到玉儿的婚事——”刚才打发走林妹妹和鸳鸯的工夫,贾敏决定不再做任何保留,“不敢欺瞒母亲,前些天如海已经和定城侯府二房的鳞哥儿定下了。”
“啊?是他?”贾母脸色都变了,“你不知道他的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