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25梅娘子:不许你再没轻没重!
转眼已经是下旬过半。
就在前两天,又一场大雪覆盖京城,幸好这次老天开眼,仅仅稍显威力就收住,紧接着天气放晴,至今都不错,有时候甚至称得上万里无云,看来这个难熬的冬天已经过去了。
比如,这两天气温明显回升,也让堆积一冬的残雪明显融化。
正月二十一是朝廷惯例的“开印”,按照往年规矩,怎么着也得有个活动,或是整点儿开年喜庆、或是弄些大项政策,比如免税或是免赋之类,今年全没有。
除了例行的年初人员调整重用,包括林如海正式晋升户部左侍郎、仍挂兰台寺大夫衔外,竟是没有任何大事,文武百官也都一个比一个老实,以至于开印大朝会刚过巳初(九点)就结束了。
非要说感觉的话,“山雨欲来风满楼”可能不够,换成“黑云压城城欲摧”还差不多,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从太上皇宣布所谓“铁网山围猎”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压不住了。
“二圣”内斗十多年,已经到了分出结果的时候。
甚至逼得整个朝廷罕见的“忠于职守”起来。
比如,这段时间京城内但凡身上有官职的,不管实职虚职全都堆在衙门里,包括军中都一样,各军军头全都以“军务繁忙”的理由跑到大营里,一副公忠体国的样子。
但这些全是表面的东西,实际效率别说提升,反而降低了。
文官那边先不提,军中但凡是能不动的,基本都不再安排,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实在不行才会以徒手项目为主,像是军阵、队形方面训练,兵器最好直接锁在库房。
包括谢鳞自己,哪怕他恨不得日夜操练,此时也不敢露头。
通州卫,中军大帐。
一桌简单的酒席已经摆好,大部分都是现成熟食,什么烧鸡羊肉之类随便切块儿就端上桌,只有中间滚热的火锅中冒着让人心动的香气,也让桌上所有人胃口大开。
“大人,这样行吗?”谢铸实在坐不住,起身看看训练场上进行的队列练习,别说兵器,连体能都没有,回来后脸上全是不放心的神色,“正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滚蛋,我还能不知道啊!”谢鳞抄起一根鸡骨头砸过去,又干了一杯才闷闷开口,“这种时候但凡不是活腻了,谁敢搞什么大动作啊?宫里那两位正憋着劲儿呢,不想引火烧身就闭嘴。”
“大人,越是这种时候,才越该收拢实力吧?”赵磊也很不解。
“赵千户,你说的没错,可惜忘了他们都是——”温谦虚空向天指了指,“一般人不需要考虑整个天下,他们二位却要防止有人趁机搞事情,定要让所有人老实后,才能继续下去。”
“说的不错!”谢鳞赞赏的看看便宜小舅子。
简单说,两个“皇帝”首先要保证天下稳定,然后再说争位。
这时候谁敢乱动,他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摁死,必要时甚至可以合作,省的出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问题,确保天下始终都能姓周。
“大人觉得,事情会在什么时候?”徐坤忍不住问道。
“短时间内不会,因为两人都希望对方先动。”谢鳞当然已经考虑过,“太长不行,绷紧的弦总要有松开的时候,否则容易崩断。”
“大人,不对吧?”赵磊不放心,“传闻不是说,太上皇宣布的围猎会在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冥寿前后吗?属下记得是在四月初吧?那不是还有两个多月?”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兵不厌诈罢了!”谢鳞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你觉得我要是让手下的儿郎们连续两个月不休息,全程以备战的姿态待命,结果会如何?”
“那谁扛得住啊!”徐坤忍不住叫出来。
“你看,连他都知道。”谢鳞笑着指了指手下。
另外三人全都笑的很开心。
徐坤郁闷了。
“大人的意思是,这事儿不会太远?”温谦急忙问道。
“超过三月初的可能性不大,具体如何谁也不敢说。”谢鳞只能摇头,“其实不用担心,围猎的事情最少提前半个月传旨,也让我们有所准备,然后提前五到十天入驻,急什么?”
入驻后还得清理铁网山围场,防止出现意外。
“大人有把握,属下自然放心!”温谦明显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人不再谈公事,开始了酒桌上的例行吹牛。
等到酒宴终于散场,时辰已经过了未正(十四点),谢鳞把手下的亲信们打发走,这才关好院门,转身回到后院——所谓“中军大帐”只是名称,实际上是一座位于大营中的院落。
真正到了战场上,将帅也得住帐篷,这才有了“大帐”说法。
平时在大营中,军头们总得有个住处,干脆也用了这个称呼。
“二爷吃完了?”刚进客厅,就见一个温顺的小妇人站起来。
“刚吃完。”谢鳞任由她解下长外套,“见过行远(温谦)了?”
“多谢二爷照顾!”温芸娘笑的很开心。
她的到来很突然,但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其实真要是仔细考虑,这并不奇怪,自他在收到兵部升职公文的大宴上,直接亮出温芸娘的事情开始,也等于将这位新扎小寡妇暴露出来。
一开始或许无人在意,但消息总有泄露的时候,更别说他连人家的位置都点出来,如果温家还能不知道,温远绝无可能干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甚至连梅夫人徐锁儿的事情,圈内人多少也都猜到一些。
“行远到底出身低了些,捐官从五品已经是上限,想要往上爬怎么着也得稳定两年。”谢鳞对这个便宜小舅子当真称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不要紧,名头不足,咱们实权上补。
他现在实际担着我这卫所的指挥佥事差事,一天天忙的差点儿脚不沾地,不论能力还是气质都成长的很快,现在先忍着,等到将来有机会,还能少了他的位置?”
“二爷的照顾,奴婢还能不知?”温芸娘激动的伏在他怀里。
她现在虽说名义是小妾、外室,远不如曾经的“秀才娘子”,实际地位却要高得多,就连现在温家、跟着温夫人,也不再和开始那样当个纯粹的下人用,而是更像“大丫鬟”,类似于平儿甚至鸳鸯。
也正是因为她当初的选择,温远才算彻底“飞升”了。
“好了,昨儿晚上辛苦你,我都忘了问正事儿。”谢鳞含笑拥着她坐下,“你这次过来,应该是因为温家的原因吧?”
“就不能是奴婢.....”温芸娘媚眼如丝,“想二爷了?”
“这我信,你昨儿个的‘表现’,我可是很清楚。”谢鳞笑的很得意,“只可惜心思有,能耐不够,要是锁儿也在,说不定我还能更满意点儿。”
“二爷还说!”温芸娘羞的锤他几下,不敢再点火,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一只信封,“这是温阁老亲笔所写,奴婢没敢看,也没敢随便乱放,一直带在身上。”
“哦?”谢鳞表情一动,接过信封撕开。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不满,再加上毛笔字写的大,哪怕是文言文信息量高,通篇加起来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就是说几句过年话、谈谈温家族人温芸娘、温谦,算是拉拉交情。
没错,拉交情,户部尚书找他这个小指挥使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