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对红楼有所了解的都知道,她是个有些心机、但没什么坏心的姑娘,许多人甚至觉得她“娇憨”,至少在金钗之中,她的心思已经算少的。
谢鳞原本对她的印象挺不错,特别是第一次“到访”后,他虽说很惋惜,却也觉得这姑娘直来直去,是个爽利的妹子,值得帮助。
然后就是史鼐一系列的追咬与捆绑,导致他对史家的印象越来越差,一开始还考虑过拉一把,比如帮忙介绍到王皇后阵营,到后来的冷眼旁观,纯粹是他们自己作的。
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没兴趣搭理史家的死活,除了怀中的妹子。
“小妹其实早就收到过二叔的传话,一直没搭理,却不想他会拉着老祖宗一起出面。”史湘云说话都在抽泣,“上门的时候,宝姐姐都吓了一跳。
那天他们并没有提过正事儿,只说是随便走走看看,眼见我和薛家两位姐妹亲近,就不再多耽误,甚至连一杯茶没喝完,而且也没带什么下人,只有鸳鸯姐姐跟着,再就是留在前院的车夫。”
“哪一天?”谢鳞皱了皱眉。
“初二,就是你搬到大营中的第二天。”史湘云急忙解释,“宝姐姐当时就想给你送信,是我拦住的,因为我知道,二叔还有老祖宗不会闲着没事儿乱跑,定然有所安排。
直到今早,他才亲自带着车架,接了小妹出门,还是直到你的营门口,他才说明来的目的,小妹原想不管的,没想到他....跪在地上,小妹实在是——”
“他猜的没错,如果今天来的只有他自己,我绝对不会搭理的。”谢鳞叹了口气,“刚才的事情你也听见了,他不傻,压根儿没敢提一句‘情分’,只是按照贵人的吩咐送信,我答应的原因就在这里。”
虽说他当初同意王皇后的要求,放史鼐进山,但也要建立在自己不会牵连的基础上,如果做不到,他也不可能拿命去赌,现在可以说是最好的情况,一切顺利的话,事后什么追责都不会有。
他甚至已经做出决定,如果“二圣”没体面,他就帮着体面。
不把这俩玩意儿解决掉,但凡还剩下一个,他都别想安生。
他也相信,十二侯四家都是这个意思,唯一的麻烦在于,他就是那个出手背锅的,没问题最好,有问题扔出去顶罪那种,幸好这四家没想到,他自己另有路子。
无关于算计或者黑心,而是“人生”,最主要的是这种机会并非谁都有,出事了当然代价最大,成功了好处也最大,“从龙之功”赌的是最少全家的命,照样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原因就在这里。
成本虽说不一定和收入成正比,最少也算正相关。
“鳞二哥,对不起!”史湘云羞愧的低下头。
“你呀,以后长点儿心,也别再胡思乱想了。”谢鳞揽着她进入后帐,顺手按在床前跪下,“我刚才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敢不老实——”
“小妹再也不敢了。”史湘云急忙摇头。
“要么今后再也不见,要么我就把你绑在后院里,做个这辈子只能叫唤的小女奴!”谢鳞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表情非常严肃,“听清楚了吧?”
史湘云红着脸埋下脑袋。
“好哥哥,你不是想在这里要了小妹吧?”良久,她轻声哀求。
“那你等会儿不许后退,也不许躲开!”
“.....你就会作践人!”
铁网山谷内。
两个男子站在废弃千户所十几步外,眼看着小三十号人在里面忙碌,不时低头商量几句,只是一个淡定,另一个却满脸焦急。
“我的好王爷,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又有‘白龙鱼服、君子不为’的古训,这点儿事情交给属下们便好,您怎么还要亲自跟着过来?”安昆真的很不放心。
“哈哈,放心,本王还没想这么早就死。”义忠郡王周律丝毫没有当回事,“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舒服过?要银子有银子,要东西有东西,就连京城之内,都能有这么大的漏洞。
还不是宫里那俩做的太让人恶心,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才想起另换一条路?外人都说我们没希望,本王自己还能不知道?可是你现在看看,这可真是上天降下来的福报啊!”
“不瞒王爷,属下做梦梦到的最好情况,都不敢到这种地步。”安昆转头看向紫禁城方向,脸上全是神往,“按照惯例,安王一般都要入住这座千户所,如此一来,太上皇只能换地方。
正好在入口向谷内不远,就是现在仅存的守御百户所,除非有谁想要在这么冷的天搭帐篷,要不然那里是最合适的,我们只要安排好这两处,基本就能保证万无一失,只要等到初八晚上——”
“轰——”周律夸张的双臂朝天大张开胸口,“全得完蛋!”
“两千多斤火药,属下真想给他们全用上!”安昆恨得咬牙。
“他们配吗?”周律冷笑着望向京城,“别忘了,我们可不只有这两个目标,还有里面的事情要做,你可千万别耽误了,皇家再怎么人才稀少,还是能凑出几个的。”
“王爷放心!”安昆脑袋猛的一顿,“误不了事儿!”
“行了,到时候不麻烦,随便派两个人混进来,带上火折子就够了。”眼看手下人已经弄的差不多,周律很是轻松,“你说我们哥俩这时候要是去鳞兄弟那里再看看——”
“王爷!”安昆吓得跪在地上,“不是属下多嘴,鳞兄弟手下全是用火器的,也是他那些个火铳大炮,让我们彻底放弃了直接调集人手硬冲的想法。
您想去看看敌情,属下都明白,可现在正值关键时刻,万万不可有丝毫的闪失,多亏淑宁殿下当初的介绍,鳞兄弟至今没想过我们会是敌人,可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我就是随便一提。”周律再不甘心,此时也只能认栽。
安昆终于松了口气。
“王爷,属下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知道鳞兄弟将来是要大用的。”他继续劝说,“有淑宁殿下的情分在,等这次的事情过后,您就是一个人走进紫禁城,相信也没谁会继续拦着。
咱们实在犯不着继续弄险,再说这次的钱粮人手都充足,您何不做个运筹帷幄的主子,喝着酒聊着天,等着手下破贼吗?属下知道您还和宫里联系过,万一鳞兄弟听说过什么,怕是会难办啊!”
“行行行,听你的!”眼看手下还想叨叨,周律急忙摆手,“正好这里也准备完了,咱们也能收拾一下东西,顺着来路撤出去。”
“王爷,百户所那边——”安昆一愣。
“不用了。”周律的表情有些复杂,“还记得我前两天见过谁吗?虽说他当初也跟过父王,可是本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然会主动相见,还把那边的事情接下。”
“戴总管......”安昆明白过来,脸上甚至露出几分不知所措,“天下皆知他是安王的心腹,属下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主动出头帮忙,虽说不是为了王爷,这事儿到底算是背下了。”
“我倒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对。”周律严肃起来,“你不觉得这段日子,我们过得有些太顺了吗?光是主动或者被动和我们联系的人手,很多连想都不敢想。”
“王爷,这时候恐怕顾不上这么多。”安昆急忙劝说,“一切都要等事情解决,只要您的大业做成,再大的问题都能压下去!”
“不错!”周律贪婪的望着紫禁城方向,“必须做成!”
“王爷!”安昆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您前天——”
“这个你就别管了。”周律摇头打断他,“本王虽说已经与她多年没见,当初也是父王的......她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