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40真真高大、异于常人呢
三月初八,铁网山。
这里距京数十里,自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后,至今都是皇家围场。
总体来看,虽说外面一直称为“山”,本质上其实是一座相当广阔的群山环绕式山谷,“大门”入山口位于正南偏西,整个山谷的“边界”全是各类山头,基本是一块死地。
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另有五处也能进入山谷内的“马鞍形”地势,勉强允许人员进出,但路况实在不怎么样,根本不可能支撑大队人马的行进。
谢鳞的职责,就是在正门放一个镇抚,每个小门堵一个百户。
再就是山谷的“四角”位置各有一座新入驻的大营,也就是十二侯四家的人马,每处一个千户,用处是防止有“不速之客”,保证谷内的“围猎”不受干扰。
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一大早,先是一个千户的锦衣军,再是一个千户的御林军,陆陆续续开进谷内,进驻早已规划、整备好的驻地,分别是位于山口以东约有两里的废弃千户所,和山口以西大约一里的守御百户所。
既然是用来镇守的兵马,驻地当然不可能离“大门”太远。
就好像谢鳞自己的驻地,就在门口偏西不足百步。
直白的说,这两支人马的组织度,他是真的一点儿都看不上。
“大人,这也太差了吧?”连徐坤都看不下去,“从不到辰初(七点)开始陆续进入,就特么不到两千人,来来回回折腾到现在,巳正(十点)都过了还没弄完呢!
月初我们入驻的时候,连带着搭建帐篷和布置营垒,加起来也就一上午、不到两个时辰,他们这群废料进入早就收拾好的军营中驻扎,一个多时辰才完成大面儿。”
“还不是大人训练有方!”温谦趁机拍马屁。
“就这,还特么吹捧天下精兵呢,什么特么球玩意儿。”谢鳞无语的摇摇头,实在懒得废话,“你们三个都说说,若是刚才那两支人马开战,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还用说?”又是徐坤抢先开口,“前面进去的锦衣军,一个个只有内甲,防一下刀砍还凑合,碰上强弓硬弩长枪大戟,基本和没穿一样,后面的御林军可是人人有双层皮甲,怎么比?”
“大人,锦衣军虽然号称‘天子亲军’,因为平日里多做些探查监视之类黑活儿,到底赶不上正规军。”赵磊冷静许多,“若是有需要的话,这两个千户一起上,都别指望冲破我们一个镇抚的防线。”
“二爷,我们都能懂的事情,怎么陛下还——”温谦很不解。
最后一个谢家族人出身的镇抚谢铸,留在通州卫大营看家。
“因为他真不懂。”谢鳞面露冷笑,“还没人和他说。”
后一条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安泰帝在军中的根基非常浅薄,除了十二侯四家外,基本什么都调不动,军务方面全靠这四家支撑,如果他们不开口,皇帝陛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八公各家不是没想过投靠,突出表现就是元春的入宫。
可是,受限于“祖制”,这妹子便宜某人时才交出喜帕子。
虽说“原则上”,宫中不该出现武勋妃嫔,不能“特事特办”吗?
安泰帝:不能!
那之后,八公全程“中立”、大方向偏太上皇,至今。
“啊?”三个手下全懵圈,大嘴巴的徐坤忍不住问出来,“为何会没人告诉陛下?他不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吗?怎么会——”
“大人,按时间算,陛下和太上皇的车驾差不多该过来了!”温谦急忙打断他,“之前还有许多提前入驻的宫中人员,现如今也该准备的差不多。”
赵磊没说话,一脚把反应过来后脸上讪讪的徐坤踹了个趔趄。
“看好门,到时候叫我!”谢鳞留下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走人。
徐坤吓得脸都白了。
“你特么——”目送某人回了中军大帐,赵磊气的再次抬脚就踢,却被躲开了,“就不能长长脑子,啊?什么样的话能说、什么样的话不能说,心里一点儿底数都没有吗?”
“大人又不是听不进劝。”徐坤嘟囔着解释,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温谦没说话,笑着一拱手就走了——他和这俩不是一路。
“你呀,迟早得死在嘴上!”看着背影走远,赵磊恨铁不成钢。
徐坤不敢说话了。
这边谢鳞快步回到大帐,坐稳后轻轻舒了口气。
虽说名义上,明天才是正式“围猎”,而且是当天完事儿、当天撤出部分随扈人员,后天清晨起驾回宫,全部人马开拔,但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或者说,他不认为暗地里的“黑手”们能忍到明天。
因为按道理,搞事情都要趁乱才方便,今天这么多宫人或者兵马入驻,总体上堪称“乱七八糟”、甚至鱼龙混杂,该混进来的人手绝对已经混入,说不定全部都就位了。
这种情况下,动手宜早不宜迟,时间越拖麻烦越多。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道倩影轻轻来到身边,俏脸上全是担忧。
“鳞二哥,这就开始了?”史湘云紧张问道。
自那晚随史鼐“入驻”后,她一直没再出去,一方面是两人都不想也不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确实不方便——带女人到军中属于典型的“能干不能说”,还是“铁律”。
大家都做不假,却谁都不会承认,尤其是眼前的关键时刻。
整个大营中只有三个亲信手下和大帐周围保卫的亲兵知道,其他人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反正不会暴露,两人也就一起装傻了。
“开始了!”谢鳞一声长叹,起身揽着云妹妹回到内间,“这爷俩斗了小二十年,到如今该有个结果了,再特么拖下去,别说他们是不是受得了,反正我们肯定不想忍着。”
“这——”史湘云任他拥着坐在床沿,表情非常复杂,“鳞二哥,非是小妹多嘴,而是一家人之间,真的非要闹到这种不可开交的地步吗?就算不提什么父子亲情,还有皇家的体面呢!”
“是不是体面,我们说了可不算!”谢鳞无奈摇头,“权力上的事情一旦发生争端,就只有在一方倒下后才会结束,这无关于任何额外条件,亲情、感情都没屁用。”
“是吗?”史湘云忍不住美目发红。
史家二房和三房的冲突,和眼前情况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人命。
也难说,相信史鼐和史鼎都想弄死对方,只是做不到。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今后我不允许你再私下和你们两府有任何接触。”谢鳞心疼的轻抚云妹妹面颊,“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以后,我会安排两个小旗,入驻宝妹妹府上的西跨前院。
今后你们不用再想这么多,凡事交给我处置,我说不想让谁进门,这些护卫人员绝对不会私放;还有,荣国府那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什么,连三春姐妹都懒得搭理。”
“鳞二哥放心,小妹今后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史湘云轻轻挣脱某人,表情坚毅的跪在他身前,“欠史家和贾家的情分,现在已经还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