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44薛宝钗：鳞二哥虽说有些老毛病
薛家大宅，后宅。
已经是后半夜，中院正房中依然烛光大亮，丝毫没有熄灯的意思，客厅内的人不算多，却很重要，丫鬟仆妇也都被提前清出去，薛宝钗揉着眉心坐在正座次位上，无奈望着眼前的人丁。
因为两侧的长榻上，东、西各坐着薛家二房兄妹。
更因为客厅正中间，跪着两个不算薛家人的薛家人。
“原本不敢现在打扰，就是金桂起夜的时候，发现宝姐姐这里还亮着灯，正好她俩也睡不着，就一起过来看看。”薛蝌连说话都陪着小心，“不耽误什么吧？”
“宝姐姐不用看我，你说了算！”薛宝琴立刻表态。
“蝌兄弟，你选了个实在不能再坏的时机。”薛宝钗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指指茶杯，小船娘急忙上前续上水，“铁网山‘围猎’的事情，相信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不只是她没想到，薛蝌自己肯定也没想到。
今天上午，他直接带着夏家母女过来、同时也是夏太太第一次来薛家大房院，原想着凭借还没出生的小家伙加加分，却赶上完全错误的时机。
某人现在铁网山“看门”，山谷里两个皇帝拼命，牵扯的是整个家族乃至圈子的生死存亡，一不留神说不定就没了，谁特么有兴趣过问薛家二房的破事儿？
夏太太肚子里的很可能是整个金陵薛氏的首位第三代？
要是人都没了，有没有后代管蛋用！
“听说陛下和太上皇——”所以，薛蝌说话很小心。
“让她们两个先起来。”薛宝钗少有的显出不耐烦，“鳞二哥带人过去后，至今没送回什么消息，云妹妹也被史家二叔接出去，这会子还不知道怎么样。
我和琴妹妹都睡不着，这才一起商量事情，却至今没有什么头绪，你又拉来这么两位——蝌兄弟，不是我难为你，而是你们都该明白，现在你的婚事连二叔说了都不算。”
“鳞二哥那边小弟知道，他的脾气惯是不怎么多事的。”薛蝌说话更小心了，“金桂跟了我这么久，一直没给家里添过什么麻烦，再加上还有......我总不能老让她们无名无分。”
不提夏金桂紧张的脸色发白，夏太太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
“所以呢？”薛宝琴明显不满，“大哥，小妹不瞒你，鳞二哥府里也有两位姐姐，关系上比这两位稍微强点儿，却都是以丫头的身份挂着，连妾室都不是。”
这话对也不对。
徐锁儿和温芸娘确实算丫鬟，某人却并不怎么在乎身份。
薛蝌这里不能完全套用。
但很明显，夏家母女不知道，齐齐露出恐慌的神色。
“二小姐开恩呐！”夏金桂直接哭出来。
一开始，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偶尔见一次小船娘，张口闭口都是“琴妹妹”，直到她发现，整个薛家除了薛蝌，没有一个人想要搭理她，薛家靠山谢家干脆没接过茬儿，她才真的慌了。
但是，慌有什么用？
她跟着薛蝌见过一次李纨，那也是唯一一次进谢家二房的院门，之后，某人再未搭理过，更别说定城侯府的大门，连“当家人”薛蝌都没进过几次。
夏太太自从娘俩共侍后，这是第一次出夏家门。
这也让她俩彻底明白自己的“弟位”，差不多算是人憎狗厌。
她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拼了命的伏低做小，全力绑死薛蝌这位“直接负责人”，效果有好有坏，好的地方是至今没被赶出薛家，坏的地方是到现在没有真正“姓薛”。
今天听到薛宝琴连个妾室弟位都不提，直接想要按照丫鬟标准给“待遇”，最主要的是有前例、很可能落实，她真的吓坏了。
“莺儿，先送两位.....”薛宝钗瞪了小船娘一眼，勉强压住脾气，却在对夏家母女的称呼上卡住了，“回房歇息，我有事和蝌兄弟谈。”
娘俩再有意见也不敢提，委屈巴巴的出了房门。
“嘭”的一声，没等她们走出几步，客厅内就有茶杯落地。
母女俩齐齐一抖，却连回去看看的胆子都没有。
“宝姐姐——”薛蝌急忙站起来。
“夏小姐可以为妾，另一个你自己看着打发。”薛宝钗连听他说完的兴趣都没有，“咱们薛家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够让后人再不用顶着个‘商户’帽子，蝌兄弟切莫自误！”
“小弟——”薛蝌还想解释。
“夜了，我这里不方便，蝌兄弟歇了吧！”薛宝钗直接摆手赶人，“我只提醒一句，鳞二哥一直看不上夏家，还有她俩那位在龙首宫的‘族叔’。”
刚想开口的薛蝌浑身一僵，良久才无力的拱手出门。
“小妹不明白，大哥到底怎么想的！”薛宝琴这才起身打扫地上的碎瓷渣，“别管他了，宝姐姐，今晚铁网山那边真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宫中‘二圣’争斗将近二十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地步，这次算是彻底摊牌了。”薛宝钗无奈一叹，“若是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鳞二哥参与进去。”
“这种事情，又不是想退就能退的。”薛宝琴却没多少紧张表情，“宝姐姐，这次是有危险，何尝不是机会？就好比云姐姐被史家借走，定然是因为有用。”
“无非是通过她的由头搭上鳞二哥，还会有什么？”薛宝钗苦笑着摇摇头，“可惜，史家二叔怕是想多了，鳞二哥虽说有些老毛病，却从不会因为这个耽误正事。”
“他现在干嘛呢？”薛宝琴转头看向铁网山。
“现在？”薛宝钗一愣，“恐怕也和我们一样睡不着吧？”
“这个——”薛宝琴调皮的歪歪头，“宝姐姐，既然史家二叔接走云姐姐，为的是和鳞二哥搭上路子，她这会子有没有可能就在营中？”
“嗯？”薛宝钗一脸愕然。
铁网山，通州卫驻地，营门附近存货帐篷区。
吴嫔表情复杂的将一条梅花点点的白绢认真叠好，小心塞进“床”边的衣服口袋中，这才拉过慵懒绵软的姐姐一起，并排跪在某人面前。
“你们别想太多，我会在京城中安排好住处，今后不要再回皇宫了。”谢鳞伸手轻抚吴嫔面颊，稍一犹豫还是给出安排，“谷中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全当是一起‘殉难’了吧？”
“你什么意思？”吴贵妃脸色猛变，“我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