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52李纨：我们妯娌一起跟过他
就在整个京城一片压抑、几乎没谁敢蹦跶的气氛下，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进入三月下旬，十多天的时间里，“二圣”在铁网山的消息再怎么隐瞒，该知道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太上皇驾崩、安泰帝残废，这么大的事情必然会引起整个朝廷的动荡，但也正因为同样的原因，至今没有任何人有胆子先冒头。
比如，朝廷公务、各类奏折总要有人处置的。
一开始，王皇后还只是传个话，让六大阁老商量好，再给她一个备案就好，哪怕是明知道最后拍板盖章的是她、因为皇帝陛下残废昏迷的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还能接受。
直到进入下旬后，皇后娘娘直接在御书房拉了个帘子，有问题当场讨论、当场拍板、当场用印，完全和皇帝陛下还在时一个样。
“垂帘听政”。
毫无疑问，六大阁老哪怕认同王皇后的能力，一样不大舒服。
幸好有铁网山的事情悬在头上，至今没人提过“余党”之类话题，压的他们没谁敢头铁，但这样的压力总有消失的时候，而且谁都明白，时间不会太长。
特别是王家和吴家被烧成白地、或者说两个皇子都已经完蛋的事情也传出之后，王皇后明显感觉到压力陡增，虽说暂时还没人敢提不让她“听政”，六大阁老却都在旁敲侧击，询问安泰帝情况。
或者说，询问皇后娘娘啥时候才能“还政”。
皇家内部也已经有传闻，一些血缘较近的分支开始讨论“过继”。
当然，这些事情主要是在高层进行，一般人根本了解不到。
比如，民间对铁网山的事情基本一无所知，仅仅是听到过“围猎”的传闻，至今还以为一切正常、皇家和朝廷都无事发生呢。
有时候，信息闭塞也有好处。
比如荣国府。
“珠儿家的，兰小子怎么没看到？”贾母笑眯眯的看着偶尔过来探望的小寡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的关系有多好，“前些日子他中了相公（秀才的尊称），府里都没召集老亲庆祝一下。”
“老祖宗哪里话，兰儿经不住。”李纨才不想再和这位牵扯多深，“再说鳞哥儿也提过庆祝大办，被我拦住了，我这个当娘的不要脸在先，就不要给孩子找不自在了。”
贾母表情一僵。
“这话说的，咱们自家人关上门不提还不行吗？”老太太完全没想到，小寡妇已经到了自己拿找男人的事情自黑，而且没有丝毫介意的地步，“横竖鳞哥儿不是外人。”
李纨面露无奈的神色。
都已经拒绝的这么明显了，没想到老太太还在使劲儿蹭。
“老祖宗，您有话还是直说吧。”她干脆直接挑明。
“还不是你宝兄弟。”贾母没办法，只好直入正题，“他的年龄也不小了，总得有门亲事，这不是已经和王家定下，就想——”
“等等！”李纨一愣，“什么时候定的？”
“前两天你婆婆（王夫人）过来，和我说过后去的王家，她们姐妹俩还不好商量？”贾母微微一笑，丝毫不提当初婆媳俩斗成乌眼鸡的事情，“可这口头上定的，总得走一道礼仪才合适。”
“提亲？”李纨明白过来，“怎么，琏兄弟忙不过来吗？”
贾母表情再次僵硬。
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就不能接个话吗？
“珠儿家的，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挑明。”憋屈良久，她还是忍着脾气继续说话，“咱们府里近一段日子犯了太岁，诸事不顺，好不容易有件喜事，怎么着也该冲一冲吧？
正所谓‘贵人眼高’，这么大的事情既然要做，还是要找一位贵人帮忙带带的好，咱们老亲虽然多，年轻一辈儿关系亲近、身份最高的就是鳞哥儿，你和她的事情我不问，劳烦你带句话总行吧？”
李纨表情一顿。
“老祖宗，这件事第一个找的不是我吧？”良久，她严肃的看着老太太，一直看的她不自然的偏过目光，“若是我猜的没错，你先找了三妹妹，结果她不同意？”
“......”贾母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沉吟半晌才字斟句酌的说道，“珠儿家的，咱们府里的情况如何，你这段日子也都看见了，确实已经到了没法再退的地步。
虽说咱们娘们儿做不了什么，关上门也能当没看见，可你也别忘了，二丫头和三丫头现在姓谢，兰小子却还是姓贾，除非你有胆子让他也改姓谢，要不然咱们府里好一些，对他没坏处。
金陵四家、贾史王薛，这些日子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史家的二老爷去铁网山，再也没能回来，朝廷却至今没提袭爵的事情，老婆子估摸着大概是没了，三房早已成了京城的笑柄。
薛家如今跟了谢家，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只剩下王家，宝玉他舅爷远在九边，听说日子过的很难，可要是放在外面，也算正经的朝廷从二品大员，能支撑多久却难说。
贾、王两家万万不能再耽搁下去，偏偏下面的爷们儿没有一个能支棱起来的，今后十年八年怕是也难再有，老婆子看过一圈的老亲和交情，只有鳞小子那里还能说句话。”
“老祖宗，这也是媳妇没想明白的地方。”李纨很不解，“有二妹妹和三妹妹的情谊在，他本来是咱们家最好的助力，你非要弄到现在收不了场，还想让人家帮衬？”
“凤丫头也是他的人吧？”贾母却没答话。
“我们妯娌一起跟过他。”李纨一点儿没隐瞒。
“怪不得这些日子，琏哥儿再没进过她的院子。”贾母皱了皱眉，并没说什么硬话，“珠儿媳妇，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带句话——”
“鳞哥儿不会搭理的。”李纨很干脆的拒绝。
“那好，老婆子再退一步。”贾母早有预料，“咱们府里正经官职的只有你们老爷，但没有当爹的给儿子去提亲的道理，到时候肯定少不了琏哥儿跑一趟，你让兰小子跑个腿总行吧？”
“他俩一个捐官、一个秀才，虽说上不了大台面儿，说出去好歹不是白身。”李纨点点头，“老祖宗，您的意思恐怕不止这些吧？”
“有个老姐妹带话，想给他介绍一门亲事——”贾母很犹豫。
“兰儿还小，不着急。”李纨直接站起来，“什么时候去王家提亲，您让人招呼一声便好，我会让兰儿跟着琏兄弟，万万不会耽误宝兄弟的事情，只一样，仅此一次！”
说完，她不等老太太开口就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贾母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看着窈窕的背影消失。
“老祖宗，您这又是何必？”全程在旁边伺候的鸳鸯很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