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交情，也得有个主从之别。”贾母表情复杂，“咱们和谢家争不了，没想到鳞小子一个二房也不愿意让一步；至于兰小子，他怕是咱们贾家今后十几二十年唯一上台面的爷们儿了。”
“您就想在他后院里——”鸳鸯很无奈，“珠大奶奶不会答应。”
“罢了！”贾母很不甘心。
通州卫大营。
整个营区内不论大、小校场，还是各处专用训练场，此时全都被兵员填满，甚至有几分“拥挤”的感觉，幸好这座大营建立的时候，是按照满编规划，不至于真的住不开。
炮兵专用训练场上，一款看起来很有几分“可爱”感觉的新型小炮已经摆好，从炮口前尚未消散的硝烟就能看出，火炮刚刚进行了试射，而且效果应该不错。
火炮后方不远的“观礼台”上，三道人影在周边十多名贴身亲卫的护送下，慢慢离开场地，其中两人全程披着带兜帽的风衣，还蒙着面纱，竟然是女眷。
如果有人看到她们的身份，能不吓晕过去都算心理素质过硬。
“这就是你新搞出来的百户一级支援火器？”回到宿舍区不远的“贵宾客房院”后，王皇后褪去严实的“防护”，宜嗔宜喜的俏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如此威力，不枉本宫对你的看重。”
“姐姐先出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谢鳞先搂过元春深深一吻，这才打发她到隔壁院子回避，“房里的人身份有些特殊，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二爷吩咐便好！”侍女甜甜一笑，稍一万福就退出院外关门。
“我弄出的这些火器，都是准备‘招待’建奴的。”谢鳞没有隐瞒，“这帮人现在虽说从中原学去不少东西，总体技术水平却比我们差的甚远，特别是火器方面，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建奴其实不是游牧民族，更不是精于骑射，而是渔猎民族，精擅长弓重箭，威力非常大，但也带着固有的缺点，射程不足，甚至仅仅和我们自家步卒所用的火铳相当。”
“所以，你就准备用大炮轰他们？”王皇后莞尔一笑。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回到客厅坐下。
“对付敌人没有最狠，只有更狠。”谢鳞点点头，“这款新型火炮就是专给百户一级研发，我称之为‘步兵炮’，采用佛郎机炮上最好用的‘子母铳’原理，方便提高射速。
口径六寸、炮管三尺，管壁铁铸、较薄，减轻重量，子铳采用铜制，确保能在装填更多发射药时不会炸膛，配合双轮单脚式固定炮架，不到两百斤，可在百步距离摧毁一切人形目标。
最主要的是，每门炮配有九个子铳、若干步卒，火炮使用却只需要三个人就足够了，剩下的人手均为装填弹药手，只要火药和铁砂够用，可以确保十到十五息放一响，百粒铁砂立刻呼啸而出！”
“你刚才说，百步距离上杀伤一切？”一个男声从内间传出来，紧接着就见他大步走出，竟是义忠郡王周律，“也就是不论骑兵还是步卒都一样，不论是否着甲都无所谓？”
“哪怕是三层铁甲，一样没屁用。”谢鳞点点头，“为了保证威力的同时确保稳定性，炮身与炮架是固定设计，没有俯仰角也没办法左右转动，配合将近两百斤的重量，连连发炮也没多少震动。”
“意思是说，面对敌人时可以不顾一切的发炮覆盖，直到打光为止？好东西啊！”周律长长一叹，看向皇后娘娘躬身一礼，“律儿见过倩姨，我们应该有日子没见了吧？”
“自大哥哥去后就没再见过，想不到今次相见，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王皇后的语气非常复杂，美目中闪出怀念之色，“算起来你比我没小几岁，却已经是两代人。
不瞒你说，我本来没准备相见的，还是听他提起，你被关在他的大营中，这才趁着今天没有朝会，又推掉不少公事，抽个时间过来看看，也算是送你一程。”
“律儿记得，您比四叔小两岁，比父王小十三岁。”周律的语气同样复杂，“当初多蒙您和洛姨娘照顾，想不到转瞬之间人生早已过去十数载，明年今天怕是要成我的忌日了。”
“见了大哥哥，记得替我道个歉。”王皇后并未反驳。
“临行之前，律儿想请教倩姨，究竟为何一定要如此？”周律很不甘心，“虽说是我对衍兄弟下的手，可当初父王之死，也是因为四叔的黑手，我身为儿子，为父报仇有何不妥？”
“你若是只在铁网山的事情上做手脚，本宫不仅不反感，说不定还得谢谢你。”王皇后美目中闪过杀意，“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对衍儿下手，我虽然是大乾皇后，首先却是一个母亲。
即便如此，若是一般女子，看在大哥哥的情分上，说不定也能饶你一次，横竖都是皇家之事，大乾自开国以来都不稀罕，可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关上门就对外一无所知的闺阁女子。
我也懂得许多东西，特别是在皇宫之内，所以，我今日不仅是为衍儿报仇，也是在为我的二儿子铺平道路，就和你对衍儿下手的原因一样，半步退不得。”
“你不是只有衍兄弟——嗯？”周律的脸色彻底变了，两眼圆睁死死盯着王皇后小腹，“律儿斗胆问一句，倩姨可是有喜了？”
“律儿，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你活着？”王皇后语气冷淡。
“不错，这可真是——”周律彻底死心，脸上露出的全是凄苦表情，“本王苦心孤诣，竟是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若是早知道如此，只安排铁网山之事，再以父王的情谊求求倩姨......”
“衍儿不见得能斗过你。”王皇后点点头，“可惜，你已经做了。”
以安泰帝十几年来拉胯的表现、与太上皇全程争斗没多少进步，再加上残废昏迷，给周衍留下的全是减分项，可以说坑儿子没商量。
如果在铁网山之事后，周律真的孤注一掷赶到宫中，依靠义忠亲王当年留下的情分，大部分老一辈官员真的很难说会支持谁。
如果他再能解决掉安泰帝，可能连讨论的必要都不会有。
可惜，世界上真的没这么多“如果”或者“可能”。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谢鳞想起一句评语。
“这话——”周律一愣，“想不到鳞兄弟还能有此文采，为兄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何你会如此支持倩姨？哪怕有你当初两次救下衍兄弟的情分，他毕竟死了，谁知道这位没出生的兄弟会如何？”
“打个商量，你为我解惑，我让你死个明白如何？”谢鳞笑道。
“哦？”周律不太明白，“解什么惑？”
“去岁上元节，跑掉那个可是安大哥？”这是谢鳞一直的疑惑。
“正是为兄！”安昆从内间走出来，“大腿一镖，永不敢忘！”
“两位大哥走好。”谢鳞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放下，“最上等的鹤顶红，很快就不疼，至于你的问题，小弟只希望你别太吃惊。”
然后，义忠郡王主仆望着被他搂入怀中的王皇后，全都僵住了。
“你——”半晌，周律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怪不得你堵在门口的时候，明知道我要刺杀四叔，依然没在乎，不瞒你说，我甚至亲自求过你那四位大哥，他们一个都没吐口。”
“你们——”安昆也不理解，“差了一代吧？”
周律却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小东西——”他看着王皇后小腹急切说道。
“两位兄长走好！”谢鳞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